十二月二十二日,深夜十一点。
下关码头。
宋希濂站在江边的掩体里,举着望远镜望着漆黑的江面。
江上起了雾,雾气很浓,几十米外就什么都看不清了。日军的炮艇白天还在江面上耀武扬威,这会儿也没了踪影。只有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哗啦哗啦,单调而沉闷。
“师座,”身边的参谋长小声说,“您回去歇会儿吧。这儿有弟兄们盯着。”
宋希濂摇摇头。
“今晚不对劲。”他说,“太安静了。”
参谋长愣了一下:“安静不好吗?”
“鬼子安静,就不是好。”宋希濂放下望远镜,“他们白天还在炮击,晚上突然没动静了,肯定在憋坏。”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工事。
三十六师的五千多人,沿着长江南岸一字排开。下关、燕子矶、上新河,三个渡口,三道防线。每条防线都挖了战壕,架了机枪,囤了弹药。
唐生智给他的命令很简单:城可破,退路不可断。
必须保证最后一批将士能安全撤离。
“传令下去,”宋希濂说,“今晚所有哨兵加倍,机枪手就位,炮手不许睡。鬼子可能摸上来。”
参谋长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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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半,江面上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马达声。
很轻,很闷,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
宋希濂的耳朵竖了起来。
不是炮艇。
炮艇的马达声更响,更有力。这是小船的声音――橡皮艇、舢板、或者小渔船。
“通知各连,”他压低声音,“鬼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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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面上,二十多艘橡皮艇和舢板正在悄悄向岸边靠近。
每艘船上坐着十几个日军,穿着黑色的夜行衣。
他们是第3师团的精锐――渡河突击队。
任务很简单:偷渡长江,占领下关码头,切断中国军队的退路。
带队的是一个少佐,叫山本一郎。他趴在第一艘船的船头,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江岸。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岸上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山本笑了。
支那人,果然没发现。
他举起手,准备下达冲锋的命令。
然后,岸上突然亮了。
不是灯,是火。
几十个火把同时点燃,把江边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枪声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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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边的工事里,三十六师的机枪手早就等着了。
他们趴在战壕里,枪口对准江面,手指搭在扳机上。从听到马达声的那一刻起,他们就知道,鬼子来了。
“打!”
十几挺重机枪同时开火。火舌像鞭子一样扫向江面。那些正在靠近的橡皮艇,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噗噗噗噗!
子弹穿透橡胶,艇身迅速瘪下去。船上的日军还没来得及跳船,就掉进了冰冷的江水里。
“八嘎!有埋伏!”
“反击!快反击!”
活着的日军拼命往岸边游,一部分往岸边游。一部分举枪射击。但岸上的火力太猛了,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过来,打得江水噗噗直响。
一个日军刚游到岸边,还没来得及爬上去,就被子弹打中脑袋,又栽回水里。
又一个日军爬上礁石,端起枪想射击,刚直起身,胸口就飙出血花,仰面倒下。
山本少佐趴在半沉的橡皮艇后面,浑身湿透,牙齿打颤。
中计了。
支那人早就等着他们。
“撤!”他大喊,“快撤!”
但来不及了。
岸上的机枪还在扫射,江面上到处是尸体和鲜血。二十多艘船,活着的不到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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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日军被击退的时候,第二批已经摸到燕子矶了。
燕子矶在下关东边,是个小渡口,平时只有几条渔船停靠。日军以为那里防守薄弱,想从那里登陆,然后从侧翼包抄下关。
但他们不知道,宋希濂在每个渡口都放了人。
燕子矶只有一个连,一百多人,但连长是个老兵,姓胡,淞沪会战的时候守过罗店。
“连长,鬼子来了!”哨兵喊。
胡连长趴在战壕里,看着江面上那些黑乎乎的影子,咧嘴笑了。
“放近了打。五十米再开枪。”
日军越来越近。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打!”
一百多条枪同时开火。冲在最前面的几艘船被打得人仰马翻,日军纷纷落水。
但这一次,日军有准备。
后面的几艘船上,架起了掷弹筒。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