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六日,凌晨五点。
天还没亮,唐生智就站在了中华门城墙上。
这一夜,他没有睡。
他在等天亮。等天亮之后,最后一天的时间,把这座城变成真正的要塞。
身后,赵铭拿着一卷图纸跑上来。
“司令,您要的图纸,连夜画出来了。”
唐生智接过图纸,在城垛上展开。
那是一张南京城防的立体结构图――不是普通的地图,是真正的军事工程图。纵深防线、梯次阻击、明暗火力点、反坦克障碍、地下通道网络,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他穿越前在资料上见过的现代防御体系。
纵深防御――不追求一线顶住,而是把防线拉长,让鬼子一层一层往里打,每一层都要付出代价。
梯次阻击――前沿消耗,二线狙击,三线反冲击。打不过就跑,跑完了再打,绝不在一处死拼。
明暗结合――明面上的工事是诱饵,暗地里的火力点才是杀招。鬼子以为炸平了阵地,一冲上来,两边的暗堡就响了。
赵铭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敬佩。
“司令,您这图纸,我找人看过。工兵说,按这个挖,鬼子坦克进不来,步兵冲不动,炮兵炸不穿。”
唐生智摇摇头。
“图纸是死的,人是活的。关键是挖到位。”
他把图纸递给赵铭。
“传下去,按图施工。今天天黑之前,我要看到雨花台、光华门、紫金山三道防线,全部达标。”
赵铭立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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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雨花台。
孙元良带着三千多人,正在拼命挖工事。
战壕已经挖了三道,每道两米深,一米五宽。战壕壁上掏了一个个猫耳洞,鬼子炮击的时候,人可以钻进去躲着。
战壕前面,是反坦克壕。
这东西,孙元良以前没见过。五米宽,三米深,底部插满了削尖的木桩。坦克掉进去,底盘卡住,进退不得,就是活靶子。
“师座,”一个工兵连长跑过来,“反坦克壕挖好了,您去看看?”
孙元良跟着他走过去。
壕沟横在阵地前面,像一条巨大的伤疤。沟底密密麻麻的木桩,尖头朝上,闪着寒光。
“能挡住吗?”孙元良问。
工兵连长咧嘴笑了。
“师座,德国人的教材上写的,这种壕沟,虎式坦克都过不去。鬼子那薄皮坦克,掉进去就完蛋。”
孙元良点点头,又问:“地雷埋了吗?”
“埋了。前面两百米,全是雷区。反坦克雷、防步兵雷、绊雷、跳雷,混着埋的。鬼子踩上一颗,能炸一片。”
孙元良看着那片看似平静的土地,忽然想起唐生智说的话。
“每一寸土地,都要鬼子拿命来换。”
他点点头。
“好。继续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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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光华门。
王耀武蹲在地上,看着工兵们埋雷。
这是最后一批反坦克雷,德国货,一共五十颗。每一颗都有脸盆大,二十斤重,能炸穿三十毫米钢板。
“埋深点。”他说,“埋太浅,鬼子工兵能挖出来。”
工兵班长点点头,又往下挖了半尺。
旁边,另一组工兵正在埋防步兵雷。这种雷小,只有拳头大,但杀伤力不小。鬼子踩上去,腿就没了。
王耀武看着那些被伪装得严严实实的雷区,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十三天前,他从淳化撤下来的时候,只有一千二百人。
现在,又凑了两千。有的是伤愈归队的,有的是从后方补上来的,有的是义勇队转过来的。
但真正的老兵,还是那一千出头。
那些人,跟着他守了七天,跑了三十里,硬生生从鬼子包围圈里杀出来的。
“师座,”参谋长走过来,“城门后面,您去看看?”
王耀武站起来,跟着他走过去。
城门后面,堆满了沙袋。沙袋垒成一道道掩体,把城门堵得严严实实。鬼子就算炸开城门,也别想直接冲进来。
沙袋掩体后面,是机枪阵地。左右各三挺,交叉火力,能把城门封死。
再后面,是预备队。一旦鬼子突进来,他们就冲上去,用刺刀把他们顶出去。
王耀武看了一圈,点点头。
“好。告诉弟兄们,今天好好干。明天,让鬼子尝尝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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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紫金山。
李汉魂趴在一块岩石后面,看着山下的动静。
日军第16师团的营地,就在五里外。能看见帐篷,能看见卡车,能看见士兵在走动。
他们已经三天没动了。
被张彪炸了补给站,被李汉魂打掉狙击手,被顾风在黑风谷伏击――第16师团就像一头被砍了好几刀的野兽,暂时趴着舔伤口。
但李汉魂知道,他们很快就会动。
明天,总攻。
“李参谋,”一个狙击手爬过来,“山下有动静。”
李汉魂举起望远镜。
山脚下,一小队日军正在活动。不是进攻,是在测量什么。有人拿着仪器,有人举着旗子,有人在本子上记着。
“炮兵观测员。”李汉魂说,“他们在标定射击诸元。”
他放下望远镜,看了看身边那个年轻的狙击手。
“石头,看见那个拿仪器的没有?”
石头点点头。
“距离?”
石头眯着眼睛估算了一下。
“四百米左右。”
“能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