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想了想，说：“有点远。但能试试。”

李汉魂摇摇头。

“不试。留着子弹，明天打。”

石头有些失望，但没有说话。

李汉魂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天，有得你打的。”

---

下午两点，唐生智出现在下关码头。

宋希濂正在指挥布设最后一批水雷。六十颗，全部布在主航道上，只留出一条暗标标记的通道。

“师座，”一个工兵跑过来，“江面太宽了，六十颗雷，不够封死。”

宋希濂皱起眉头。

“不够也得布。能封多少是多少。”

唐生智走过去。

“宋师长，怎么样了？”

宋希濂转过身，看见是他，立正敬礼。

“司令，水雷布了四十颗，还有二十颗正在布。江面上能封住一半。”

唐生智点点头，走到江边，看着那些正在作业的小船。

“鬼子有扫雷艇吗？”

“有。”宋希濂说，“但他们不敢来。上次两艘炮艇被炸沉，现在他们的船都躲在远处。”

唐生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够。”

宋希濂愣了一下。

“司令的意思是……”

“明天鬼子总攻，江面上肯定会有动作。他们要切断咱们的退路，就必须先扫雷。”唐生智指着江面，“你这里，至少要守住三天。三天之内，不能让一艘鬼子船靠岸。”

宋希濂咬着牙。

“司令放心，三十六师在，渡口就在。”

唐生智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决绝，忽然问：“宋师长，你知道明天意味着什么吗？”

宋希濂点点头。

“知道。死战。”

唐生智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

傍晚六点，唐生智回到指挥部。

桌上放着一份刚送来的战报。他拿起来看。

日军第6师团，重新集结完毕，正在向雨花台方向移动。

日军第9师团，炮火开始试射，目标光华门。

日军第16师团，观测兵出现在紫金山脚下，正在标定坐标。

他把战报放下，走到地图前。

雨花台、光华门、紫金山，三个点，全部被标注出来。

明天拂晓，日军就会从这三个方向同时进攻。

他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

那是他预设的反击路线。

鬼子的炮兵阵地在这里，预备队在这里，指挥部在这里。一旦开战，张彪会带着突击队摸过去，能端掉就端掉，端不掉就搅乱他们。

鬼子的坦克会从这几条路走，每个路口都埋了反坦克雷，两侧埋伏了爆破组。

鬼子的步兵会从这几个方向冲锋，每个方向都安排了狙击手。

他放下笔，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地图。

十三天，七千条命，换来了这张图。

十三天，无数人的血，换来了今天。

“赵坤。”

“在。”

“传令下去，今晚所有人不许睡。检查弹药，加固工事，准备明天。”

赵坤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唐生智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夜色沉沉。

城墙上，火把在风中摇曳。

城外，日军的营地灯火通明，能听见隐隐约约的喊叫声。

那是鬼子的部队在集结，在为明天的总攻做最后的准备。

他抬起头，望着天空。

天空中没有星星，一片漆黑。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就是总攻。

明天，会有很多人倒下。

明天，会有很多人再也回不来。

但他没有退路。

这座城，已经没有退路了。

“来吧。”他轻轻说。

---

晚上九点，张彪带着突击队，悄悄摸出了城。

他们的任务，是潜入日军后方，标记炮兵阵地和指挥部的准确位置。

三十个人，消失在夜色中。

晚上十点，苏晴带着义勇队，最后检查了一遍地下通道。粮食、弹药、药品，全部到位。担架、绷带、止血药，一应俱全。

晚上十一点，赵铭带着后勤队，把最后一批弹药送到前线。每个阵地都分到了足够的子弹和手榴弹，每个士兵都领到了三天的干粮。

凌晨零点，唐生智站在中华门城楼上，望着黑暗中的南京城。

城墙上，士兵们抱着枪，靠在掩体上。有的睡着了，有的醒着，有的在擦枪。

城墙下，街道上空无一人。所有的店铺都关了门，所有的百姓都躲进了安全区或地下通道。

远处，紫金山的轮廓隐没在黑暗中。

更远处，日军的营地里，灯火通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