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九日,凌晨四点。
日军华中方面军指挥部。
松井石根没有睡。
他站在地图前,盯着南京城的方向,脸色铁青。五十门重炮被炸的废墟还没清理完,新的重炮还在从上海运来的路上。总攻已经推迟了两次,再推迟下去,天皇面前没法交代。
“司令官阁下,”一个参谋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各师团报告,部队已集结完毕,等待总攻命令。”
松井石根沉默了片刻。
“等。”他说,“重炮不到,不打。”
参谋犹豫了一下:“可是司令官阁下,士兵们已经在集结地等了三天……”
“三天怎么了?”松井石根转过身,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去,“没有重炮开路,让士兵们去送死吗?”
参谋不敢说话了。
松井石根走回地图前。他的手指点在南京城垣上,慢慢划过雨花台、光华门、紫金山。
“唐生智……”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你炸了我的炮,我就用步兵踏平你的城。”
凌晨五点,南京城外三十里,日军第6师团集结地。
谷寿夫站在一处高地上,望着身后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两万人。
这是他的全部家当。从上海一路打到南京,死伤了两千多人,补充了两千多新兵。现在,这两万人正静静地站在晨雾中,等待着总攻的命令。
谷寿夫看了看手表。
五点三十分。
天快亮了。
“传令下去,”他对身边的参谋说,“吃完早饭,各部进入出发阵地。重炮一到,立刻开火。”
参谋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谷寿夫继续望着那片人群。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疲惫的、茫然的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天前,唐生智炸了他的补给站。
两天前,唐生智炸了他的炮兵阵地。
今天,唐生智还会干什么?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不可能。补给站可以换地方,炮兵阵地可以重新布设。但两万人的集结地,支那人不可能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高地。
早上六点,南京城内,炮兵阵地。
陈指挥官站在一门七十五毫米山炮旁边,手里攥着那张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三个坐标。
不是炮兵阵地的坐标。
是日军集结地的坐标。
昨天夜里,张彪又去了一趟。这一次,他没有炸炮兵阵地,也没有炸指挥部。他带着人,摸到了日军第6师团、第9师团、第16师团的集结地外围,把三处集结地的坐标全部标了回来。
唐生智拿到坐标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打。把所有的炮弹,都打出去。我要让这群日本猪知道疼,让他们看看侵略中国的下场”
陈指挥官看着那张地图,手心攥出了汗。
二十多门火炮,两百多发炮弹。
打出去,就没有了。
但唐生智说,打。
他看了看手表。
六点整。
“开火!”
早上六点零五分,南京城内的火炮同时开火了。
二十多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弹拖着长长的火舌,飞向日军的集结地。
第6师团的集结地,在汤水镇外的一片开阔地上。两万人挤在一起,等着吃早饭。炊事班的炊烟刚刚升起,士兵们端着碗,排队打饭。
然后,炮弹落下来了。
第一发落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轰!巨大的爆炸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血肉横飞,残肢断臂飞向天空。那一发炮弹,至少带走了三十条命。
但这只是开始。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二十多发炮弹,接二连三地落在密集的人群里。每一发都带走二三十条命。有的炮弹落在弹药堆上,引爆了周围的弹药箱,爆炸连锁反应,又炸死一大片。
士兵们愣了几秒,然后疯了似的四处乱跑。
“炮击!炮击!”
“散开!快散开!”
但来不及了。二十多发炮弹在十分钟内全部倾泻完毕。整个集结地变成了一片尸山血海。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残肢,到处都是被炸翻的帐篷和物资。血汇成小溪,顺着地势往下流。
谷寿夫从高地上冲下来,看见那片惨状,脸色一下子白了。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知道我们的集结地!”
没有人能回答他。
他站在那片混乱中,看着自己的士兵被炸得血肉横飞,浑身发抖。
“散开!快散开!”他嘶吼着。
但已经晚了。
十分钟的炮击,第6师团伤亡超过一千五百人。
同一时间,第9师团的集结地也遭到了炮击。
十六发炮弹,精准地落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正在吃早饭的士兵被炸得人仰马翻,活着的人四处逃散。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了他们的野战厨房,巨大的油锅被炸飞,滚烫的油泼得到处都是,又烫死烧伤几十个人。
第16师团的集结地同样没能幸免。十四发炮弹,把他们的出发阵地炸得面目全非。其中一发炮弹落在弹药车上,引爆了整车弹药,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周围几十米内所有的人。
三处集结地,三场屠杀。
从第一发炮弹落下到最后一发爆炸,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
但这十五分钟,日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早上六点二十分,松井石根接到了战报。
他坐在指挥部里,手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