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唐生智站在码头上,做最后的检查。
船,还有二十条。这是他特意留下的。不是用来撤百姓的――百姓早就撤完了。不是用来撤伤员的――伤员昨晚已经送走了。这些船,是留给守军的。是最后一批人撤离时用的。
赵铭跑过来:“司令,船都检查过了。每条船补了漏,换了桨,备了帆,随时可以走。油也备了,两条船一桶柴油,够跑到对岸。”
唐生智走到第一条船前,摸了摸船舷。木头很结实,油漆是新刷的。他蹲下来看了看船底,没有漏水。
“告诉船工们,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打起精神来。这些船,是咱们最后的命。”
赵铭应了一声。
唐生智转过身,看着宋希濂:“我再问你一次。你的任务,是什么?”
宋希濂立正:“城可破,路不可断。人在,渡口在。”
唐生智点点头,转身往城里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活着回来。”
宋希濂愣住了。
唐生智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宋希濂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个背影渐渐远去。他站了很久,直到那个背影完全消失在黑暗中。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士兵,那些暗堡,那些战壕,那些炮位。
“传令下去,今晚所有人不许睡。检查弹药,加固工事,准备明天。”
深夜十一点,唐生智回到指挥部。
桂永清、王耀武、孙元良、徐源泉,所有人都在等他。
“都准备好了?”
所有人点头。
唐生智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些标注好的红点、蓝线、箭头。
“江防我检查过了。宋希濂那里没问题。退路,保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每一个人。
“从现在起,我们没有后顾之忧。打输了,过江,活着回来。打赢了,更好。但不管输赢,这条命,不能白丢。”
他看向王耀武:“你的人还能打吗?”
王耀武咬着牙:“能。”
“孙元良,你呢?”
孙元良站起来:“八十八师,没有怕死的。”
“桂永清,紫金山上的人,还能撑多久?”
桂永清说:“教导总队,撑到最后一颗子弹。”
“徐源泉,你的人刚从句容撤下来,还能打吗?”
徐源泉点点头:“能。八百人,八百条命。够换一千个鬼子。”
唐生智看着这些疲惫但坚定的脸,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日军的营地里灯火通明――那是鬼子的部队在集结,在为明天的进攻做最后的准备。
他抬起头,望着没有星星的天空。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就是总攻。明天,会有很多人倒下,会有很多人再也回不来。
但他不怕。因为退路保住了,因为那些船还在江边等着,因为那些人还能活着回家。
“来吧。”他轻轻说。
窗外,寒风呼啸。
一月一日的深夜,南京城笼罩在一片寂静中。这是总攻前的最后一个夜晚。
明天,一切都会改变。
但此刻,没有人害怕。他们只是等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