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长跑过来,满脸兴奋:“师座,统计出来了!毙敌至少一千二百,击毁坦克八辆!缴获机枪二十多挺,步枪上千支,弹药无数!咱们的伤亡,不到两百!”
沈发藻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看着那些正在抬担架的卫生兵,看着那些浑身是血但眼睛发亮的弟兄。
“牺牲的弟兄,好好收殓。受伤的,赶紧送下去。”
参谋长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沈发藻继续站在开阔地上,望着远处日军的营地。那里,鬼子正在收尸。那里,鬼子正在骂娘。那里,鬼子正在为下一波进攻做准备。
但他不怕。因为这一仗,他赢了。不是因为人多,不是因为枪好,是因为唐生智的那个战术――火力漏斗。放敌人进来,让他们挤在一起,然后用四面八方的火力屠杀。就像把沙子倒进漏斗,口子小,肚子大,进来就出不去。
“师座,”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发藻转过身,看见一个年轻士兵站在他身后。那士兵浑身是血,脸上被硝烟熏得漆黑,但眼睛亮得吓人。
“什么事?”
年轻士兵立正敬礼:“报告师座,俺打死了一个鬼子大佐!”
沈发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记你一功。”
年轻士兵咧嘴笑了,转身跑了。
沈发藻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昨天,这个士兵还在问他:“师座,俺能活着回家吗?”今天,他打死了一个大佐。也许,他真的能活着回家。
下午两点,唐生智站在指挥部里,看着沈发藻报上来的战报。
“毙敌一千二百余人,击毁坦克八辆。自损一百八十七人。”
他放下战报,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鬼子今天损失了一千二百人,明天会来两千人。今天损失了八辆坦克,明天会来十六辆。他们有的是人,有的是坦克,有的是炮弹。而自己,打一个少一个。
“赵坤。”
“在。”
“告诉沈发藻,打得好。让他抓紧时间抢修工事。明天,鬼子还会来。”
赵坤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唐生智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光华门的方向,硝烟还没有散尽。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呛得人想咳嗽。
他望着那个方向,轻轻说了一句。“一千二百。这一下,够松井石根喝一壶的。”
下午四点,日军指挥部里,气氛凝重得像要结冰。
松井石根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份战报。光华门方向,阵亡一千二百余人,失踪二百余人,损失坦克八辆。第9师团,被打残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唐生智……”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你用了什么妖术?”
没有人能回答他。
他睁开眼睛,看着地图上的南京城。那座城,像一头浑身是刺的野兽,蹲在那里,等着他。他每碰一下,就被扎得满手是血。
“传令下去,”他说,“明天,增兵。第11师团的一个联队,调给第9师团。坦克,再调十辆。告诉吉住良辅,明天拿不下光华门,他就不要回来了。”
傍晚六点,唐生智站在中华门城墙上。
远处,光华门的城墙上,工兵们正在抢修缺口。他们扛着沙袋,抬着砖石,在寒风中干得满头大汗。义勇队的人帮着递沙袋、搬石头,苏晴站在缺口旁边,指挥着人群。
一个年轻士兵从缺口上摔下来,摔得满嘴是血。旁边的人把他扶起来,他擦了擦嘴,又爬上去继续干。
唐生智看着那个年轻士兵,沉默了很久。
“赵坤。”
“在。”
“那个士兵,叫什么名字?”
赵坤看了看,说:“不知道。但他是沈发藻的人。”
唐生智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继续站在城墙上,望着光华门的方向。那里,工兵们正在抢修缺口。那里,义勇队正在搬运物资。那里,士兵们正在擦拭枪支。
明天,鬼子还会来。明天,还会有更多人倒下。但至少今天,他们赢了。
“传令下去,今晚,给光华门的弟兄加餐。每人多一个馒头,多一块咸菜。”
赵坤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唐生智继续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夜幕降临,光华门的城墙上,火把在风中摇曳。那些抢修工事的身影,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蚂蚁。
一月三日的夜晚,南京城笼罩在一片寂静中。血战的第二天结束了。明天,还会有第三天。后天,第四天。
但他知道,只要这些人还在,这座城就不会倒。
远处,日军的营地里,灯火通明。明天,他们还会来。
但唐生智不怕。因为他知道,明天,这些人还会站在这里,端着枪,等着他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