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六日,下午三点。
雨花台。
黄绿色的烟雾正在散去。整整一天,日军放了三次毒气――迫击炮打、掷弹筒射、飞机往下扔。能用的手段全用了。山坡上的草枯了,树死了,连泥土都变成了灰白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臭味,像烂鸡蛋混着漂白粉,熏得人睁不开眼。
但守军还在。
他们蹲在战壕里,蹲在暗堡里,蹲在弹坑里。脸上捂着湿毛巾,眼睛被熏得通红,眼泪止不住地流,喉咙疼得像被刀割。
但没有一个人倒下。五天前唐司令视察阵地时说过的话,每个人记得清清楚楚――鬼子的毒气看着凶,其实就那一阵。扛过去,他们就得上来送死。
山脚下,日军指挥官举着望远镜往山上看。山上静悄悄的,没有枪声,没有人影,连旗帜都倒了。黄绿色的烟雾还没散尽,在阳光的照射下,整个雨花台像一座死山。
“支那人,应该都死光了吧?”身边的参谋小声说。
指挥官没有说话。他盯着山上看了很久,终于放下望远镜。“冲锋。第3联队打头,第5联队跟进。拿下雨花台,天黑之前在山上吃饭。”
命令传下去,山脚下响起了冲锋号。三千多日军排成散兵线,端着刺刀,小心翼翼地往山上摸。他们走得很慢,很小心,每走几步就停下来观察。虽然山上没有动静,但前几天的教训让他们不敢大意。
走到半山腰,还是没动静。指挥官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就算人都死光了,也该有尸体。尸体呢?
他正要下令停止前进,山坡上突然响起了枪声。不是零星几枪,是上百支枪同时开火。战壕里、暗堡里、弹坑里,几百个士兵同时站起来。机枪、步枪、手榴弹,劈头盖脸地砸向日军。
冲在最前面的几百个鬼子瞬间被扫倒一片。后面的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儿跑。有人趴下还击,被手榴弹炸飞。有人往后跑,被机枪扫倒。有人愣在原地,被一枪撂倒。
“八嘎!他们还活着!”
“撤!快撤!”
三千多人扔下五六百具尸体,连滚带爬地撤了下去。
孙元良站在战壕里,一把扯掉脸上的湿毛巾,大口喘着气。他的眼睛通红,喉咙沙哑,但他站得笔直。他看着那些撤退的鬼子,冷冷地笑了一声。“第三回了。每回都来送死,每回都不长记性。”
参谋长跑过来,满脸兴奋。“师座,鬼子退了!毙敌至少五百!咱们的伤亡,不到五十!”
孙元良点点头。“抓紧时间抢修工事。鬼子还会来。”
下午四点,日军指挥官站在山脚下,脸色铁青。三千多人,不到半个小时,扔下五百多具尸体。山上那些支那人,到底是不是人?毒气都放了三次,怎么还活着?他咬了咬牙。“把预备队调上来。天黑之前,必须拿下雨花台。”
预备队调上来了,两千多人,排成散兵线,准备发动今天的第四次冲锋。但这一次,不等他们往上冲,山上先动了。
孙元良站在战壕里,举着望远镜,盯着山下那些正在集结的日军。他看出鬼子的意图了――天黑之前再来一波,趁守军疲惫,一举拿下。
“传令下去,把最后的手榴弹全部分下去。把大刀发下去。”
参谋长愣了一下。“师座,咱们不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