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榴弹先飞出去,在日军人群里炸开。机枪和步枪跟着开火,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鬼子应声倒下。但鬼子太多了,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三营长抓起电话:“师座,鬼子冲上来了!人太多,快顶不住了!”
电话那头,孙元良的声音很稳:“二营已经到位了。再撑五分钟。”
山下,日军指挥官举起军刀,正要下令最后的冲锋。身后突然响起枪声。二营的三百人从干沟里杀出来,机枪、步枪、手榴弹,劈头盖脸地砸向日军后方。日军队形瞬间大乱,前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后面的人被炸得四散奔逃。三营长从战壕里跳出来,抽出大刀:“弟兄们,鬼子乱了!跟我冲!”
三百人跟着他冲出战壕,迎着日军杀上去。前后夹击,日军顾头不顾腚,死伤惨重。
“撤!快撤!”
三千多日军扔下四五百具尸体,连滚带爬地撤了下去。
三营长站在尸体堆里,大口喘着气。他的肩膀上被子弹擦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流,但他没有下去。
“伤亡多少?”
“阵亡一百六十余人,重伤四十余人。”
三营长沉默了一会儿。“记下来。”
下午两点,光华门。
日军的第二波进攻开始了。这一次没有坦克――坦克打光了,全是步兵。五千多人,排成散兵线,端着刺刀,往缺口冲。
沈发藻站在指挥部里,举着望远镜盯着战况。参谋长站在他身边,等着他的命令。
“前沿,放鬼子进来。等他们挤在缺口前面的时候,二营从两侧开火。”沈发藻放下望远镜。“告诉周大柱,这次不是打退他们,是打残他们。放进来,关上门打。”
前沿阵地上,连长周大柱趴在战壕里,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人影。三百米。二百米。一百米。
“打!”
前沿的火力不猛,只有几挺机枪在响。日军指挥官以为守军没弹药了,一挥军刀:“冲锋!拿下城门!”
五千多人嗷嗷叫着往缺口涌。等他们全部挤进缺口前的开阔地,周大柱抓起电话:“师座,鬼子全进来了!”
沈发藻在指挥部里握着话筒,只说了一个字:“打。”
两侧废墟里的火力点同时开火。机枪、步枪、手榴弹,从三个方向倾泻下来。日军挤在一起,无处可躲,无处可逃。有人往左跑,踩上了地雷。有人往右跑,掉进了陷阱。有人趴在地上,被手榴弹炸飞。
打了两个小时,日军终于撑不住了。五千多人,扔下上千具尸体,狼狈地撤了下去。
周大柱从战壕里站起来,看着那些撤退的鬼子,大口喘着气。他的肩膀上又中了一枪,绷带缠了一层又一层,血还在渗。
傍晚六点,唐生智站在指挥部里,看着各部队报上来的战报。
光华门:毙敌一千二百余人,击毁坦克七辆,自损二百余人。城墙缺口扩大,工兵正在抢修。
雨花台:毙敌一千三百余人,自损三百余人。左翼阵地被包围,二营从侧后反击,已解围。
紫金山:毙敌二百余人,自损十余人。狙击手击毙日军炮兵观测手八人。
他放下战报,沉默了很久。两天,将近三千个鬼子,一千多个弟兄。光华门的缺口还在扩大,雨花台的左翼差点被突破,紫金山的狙击手越来越少。但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告诉沈发藻,缺口必须堵上。告诉孙元良,人不够了,从预备队调。告诉廖威,继续盯着鬼子的炮兵。”
赵坤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唐生智站在窗前,推开窗户。窗外,光华门和雨花台的方向,火光还在烧。那是被炸毁的工事在燃烧,是鬼子的尸体在燃烧,是这座城的血在燃烧。一千多个弟兄,一天,没了。他们用命,换了将近三千个鬼子。
一月七日的深夜,南京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中。血战的第七天结束了。
明天,还会有第八天。后天,第九天。
但至少今天,城还在,人还在,旗帜还在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