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七日,凌晨四点。
光华门。
沈发藻站在指挥部里,一夜没睡。地图铺在桌上,红蓝铅笔标注着每一处防线、每一个火力点、每一条通道。参谋长站在他对面,手里攥着电话,等着前线的消息。
远处,坦克引擎的轰鸣声又响了。不是昨天那种零星的声响,是很多辆,震得指挥部墙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师座,前沿报告,至少十辆坦克,后面跟着三千步兵。”参谋长放下电话。
沈发藻盯着地图看了几秒,然后拿起笔在公路两侧画了两个圈。“战防炮不能打正面。鬼子的新坦克正面装甲厚,打不穿。命令炮兵连,把四门战防炮全部撤到公路两侧的民房里,等坦克进三百米,打侧面。告诉前沿的周大柱,放坦克过去,集中火力打后面的步兵。坦克没了步兵,就是铁棺材。”
参谋长拿起电话,把命令传下去。
凌晨五点半,日军的进攻开始了。
十辆坦克排成一字横队,对着城墙轰击。炮弹一发接一发地落在缺口附近,砖石飞溅,灰尘漫天。昨天刚堵上的沙袋被炸飞,缺口越来越大。
前沿阵地上,连长周大柱趴在战壕里,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坦克。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坦克进入了公路两侧民房的射界。
“打!”周大柱对着电话喊了一声。
四门战防炮从两侧民房的射击孔里同时开火。炮弹击中第一辆坦克的侧面装甲――侧面只有正面的一半厚,穿甲弹像撕纸一样撕开钢板。轰!坦克内部爆炸,炮塔被掀飞。
后面的坦克还没反应过来,第二辆、第三辆接连被击中侧面。一辆接一辆,冒着黑烟趴窝在路上。
周大柱抓起电话:“师座,打掉了三辆!鬼子乱了!”
沈发藻在指挥部里握着话筒,声音很稳:“打得好。继续。爆破组准备好,等他们往后撤的时候,炸尾车,把路堵死。”
前沿阵地上,日军的坦克终于撑不住了。剩下的几辆掉头就跑,后面的步兵也跟着往后撤。周大柱从战壕里跃出,带着爆破组扑向最后那辆坦克。子弹从耳边嗖嗖飞过,身边的弟兄倒下了两个。他把炸药包塞进坦克发动机舱盖,拉着导火索滚到一边。轰!发动机炸飞了,坦克趴窝在路中间。后面的车彻底被堵死了。
十辆坦克,击毁七辆,剩下的三辆逃了回去。步兵扔下三百多具尸体,跟着撤退。
周大柱爬回战壕,大口喘着气。他的胳膊上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肘往下流。卫生兵冲上来要给他包扎,他一把推开:“先包扎重伤的。”
“连长,咱们牺牲了九个弟兄。”一个士兵爬过来,声音发颤。
周大柱沉默了一秒。“记下他们的名字,一个都不要遗漏。”
上午九点,雨花台。
孙元良站在指挥部里,举着望远镜盯着山下的战况。参谋长站在他身边,不停地接电话、下命令。
“师座,正面进攻不猛,鬼子在试探。但左翼山谷发现大批日军,至少一个联队,正在迂回。”参谋长放下电话。
孙元良放下望远镜,走到地图前。左翼山谷,地势低洼,两侧是陡坡,只有一条路通向主阵地。如果鬼子从那里突破,整个雨花台防线就会被拦腰切断。
“三营在左翼,多少人?”
“三百人。”
三百人对一个联队,撑不了多久。孙元良盯着地图看了几秒,然后指着山谷后方的一条干沟。“二营从这里绕过去,等鬼子进攻的时候,从背后打。告诉三营长,不用硬扛,拖住他们。二十分钟,援兵就到。”
参谋长拿起电话,把命令传下去。
左翼山谷,三营的阵地上,炮弹已经炸了十几分钟。战壕被炸塌了好几处,到处是弹坑和碎石。三营长蹲在战壕里,盯着山下。黑压压的日军正在集结,至少三千人,排成散兵线,准备冲锋。
电话响了。他抓起话筒,那边传来参谋长的声音:“三营长,师座说了,不用硬扛,拖住他们二十分钟。二营从后面绕过去了,等鬼子冲锋的时候,前后夹击。”
三营长放下电话,对身边的排长说:“传令下去,放近了打。手榴弹先招呼,再开枪。拖住他们,等二营上来。”
三百米。二百米。一百米。
“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