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九日，深夜十一点。

南京城，中华门指挥部。

唐生智站在地图前，已经站了很久。桌上的战报他看了三遍――子弹每人不到十五发，手榴弹每人不到一颗，迫击炮弹打光了，战防炮炮弹只剩二十发。

明天，鬼子还会来。后天，也会来。没有子弹，雨花台守不住，光华门守不住，紫金山也守不住。

“赵坤，周明那边有消息吗？”

赵坤摇摇头。“刚联系过，说鬼子这两天调动频繁，第6师团的补给线从芜湖方向绕过来了。主力补给站在湾b，离这儿八十里。防守大概一个中队，两百人左右。

但卡车至少有三十辆，弹药堆了好几个仓库。光是子弹，估计就有上百万发。”

唐生智的眼睛亮了。上百万发子弹。如果能弄回来，够打一个月。他盯着地图上湾b那个点，沉默了很久。

八十里路，往返一百六十里。一个晚上，够不够？如果只派张彪那几十个人去，能搬多少？三十辆卡车，得有人开回来。弹药堆了几个仓库，得有人搬。光靠突击队那点人，搬不了多少。

他转过身。“赵坤，去把张彪、苏晴、赵铭都叫来。”

二十分钟后，三个人站在唐生智面前。张彪的胳膊还吊着绷带，但眼睛很亮。苏晴刚从阵地上送弹药回来，浑身是泥。赵铭手里还攥着一本账册，显然是从仓库直接跑过来的。

唐生智指着地图上的湾b。“鬼子的主力补给站，在这里。三十辆卡车，好几个仓库的弹药。防守兵力，一个中队，两百人左右。周明说，光是子弹就有上百万发。我的计划是――端掉它。把能搬的东西全部搬回来。”

他看着张彪。“张彪，你带突击队一百人打头阵。先摸掉哨兵，控制仓库和停车区。能不开枪就不开枪，能不打就不打。鬼子睡了最好，醒了就干掉。

记住，这一仗的关键不是杀人，是抢东西。动静越小越好。”

张彪点头。“明白。”

唐生智转向苏晴。“苏晴，义勇队出三百人，带扁担、箩筐、麻袋。弹药搬上车之后，能装多少装多少。装不下的，用扁担挑、用麻袋背、用箩筐抬。

一颗子弹都不许留给鬼子。三百人不够，再从预备队调两百人，凑五百人。今晚这一趟，能去多少去多少。”

苏晴立正。“是！”

唐生智又看向赵铭。“赵铭，你带运输队的人去，把能开动的卡车全部开回来。三十辆，一辆不许剩。另外，带足油料，路上别断油。卡车装满了，人再扛一批。能扛多少扛多少。”

赵铭点头。“明白。”

唐生智转过身，看着三个人。“今晚这一趟，不是去炸鬼子的炮，是去给咱们自己搬粮搬弹。前线弟兄的命，就攥在你们手里。搬回来多少，就能多活多少人。搬不回来，后天就没有子弹了。七百人去，我要你们把鬼子那个补给站搬空。”

三个人同时立正。“明白！”

一月十日，凌晨零点。

七百人在城南集合。突击队一百人，每人背着步枪、手榴弹、炸药包、大刀。义勇队三百人，预备队两百人，每人挑着扁担、背着麻袋、拎着箩筐。运输队三十人，每人带着扳手、钳子、油桶、备用轮胎。

七百人，没有打火把，没有出声，像一条黑色的长蛇，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张彪走在最前面。他的左胳膊还吊着绷带，但他走得很稳。这条路他走过一次，知道哪里有鬼子的哨卡，哪里有巡逻队，哪里能绕过去。侯三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把刺刀。

“队长，今晚这一趟，能搬回来多少？”

张彪没有回头。“三十辆卡车，装满。搬不空的，用扁担挑。挑不动的，用背扛。一颗子弹都不给鬼子留。”

凌晨两点，湾b，日军第6师团补给站。

这是一个大型补给站，建在公路边上，占地几十亩。三十多辆卡车整齐地停在空地上，旁边是几排仓库，用木板和油布搭的，里面堆满了木箱。

弹药箱、粮食袋、药品箱、被服捆，码得像小山一样高。防守兵力一个中队，两百人左右。这里是后方，离前线八十里，中国军队从来没有摸到过这里。

哨兵懒洋洋地靠在仓库门口，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抽烟聊天。

张彪趴在两百米外的草丛里，举着望远镜盯着那片灯火。他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望远镜，对侯三说：“分成五组。一组摸哨，二组控制仓库，三组控制停车区，四组堵住营房出口，五组跟我守在路口。动手之前，不许开枪。用刀。”

一百人，分成五组，悄悄摸向补给站。

凌晨两点二十分，第一组摸到了第一个哨兵身后。哨兵靠在仓库门口，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领头的士兵捂住他的嘴，一刀抹过脖子，哨兵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第二组摸向第二个哨兵，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十个哨兵，五分钟之内，全部被干掉，没有发出一声枪响。

但一个巡逻兵从营房后面转出来，看见了倒在血泊里的哨兵。他张嘴就要喊，侯三从侧面扑上去，一刀捅进鬼子的胸膛。但已经晚了――鬼子临死前还是扣动了扳机。

枪声划破了夜空。

“八嘎！敌袭！”营房里的日军被惊醒，有人光着脚往外冲，有人抓起枪就往窗户上跳。四组堵在门口，机枪、步枪同时开火，冲出来的十几个鬼子应声倒下。

但里面的人更多，门被堵住了，他们从窗户往外跳，从墙壁翻出来，从后面绕过来。

“队长，鬼子醒了！至少一百人！”侯三喊。

张彪咬着牙。“二组，三组，快！把弹药搬上车！四组，顶住！五组，跟我上！”

二组冲进仓库，里面堆满了木箱。一个士兵撬开一个箱子――步枪子弹，一箱一千发。又一个箱子――手榴弹。又一个――迫击炮弹。整座仓库，全是弹药。

“快搬！”组长喊。

三组冲向停车区，三十多辆卡车整齐地停在那里。赵铭跳上第一辆车，发动引擎。“能开！快装车！”

苏晴带着五百人冲进仓库。箩筐、麻袋、扁担，全都用上了。子弹箱，一箱一箱往外搬。手榴弹箱，一箱一箱往外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