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修。”
凯特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她指着屏幕上的一个数字,手指在颤抖。
“沙国阿美石油的盘前报价你自己看。”
马修凑过去。
阿美石油,全球最大的石油公司,市值曾经高达两万亿美元。
它不仅仅是一家企业,它是沙国整个国家的经济支柱,是海湾六国金融体系的定海神针,是opec话语权的实体化身。
它的盘前报价――
跌幅:百分之六十七。
剩余市值约六千六百亿美元。
在此前的在过去的短短十二个小时内,超过一万三千亿美元的市值像沙漠中的海市蜃楼一样,无声无息地蒸发了。
“这还是盘前。”凯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正式开盘以后会发生什么……我不敢想。”
马修没有回答。
他不是不敢想,他是已经想到了,但那个答案让他不敢说出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交易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空气越来越闷。每一个走进来的人都带着同一种表情,那种看到自己毕生信仰的东西在面前坍塌时的茫然。
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关键词从指缝间泄漏出来。
“全部清仓”“止损线”“保证金追缴”“他妈的接不到单”。
有人坐在工位上一动不动,盯着屏幕上的红色数字,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还有人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皮鞋敲击大理石地板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上午九点整。
距离开盘还有三十分钟。
纽约证券交易所总裁罗伯特?福特紧急召集了一个线上会议。
参会的除了交易所高层,还有美联储的两位副主席、证券交易委员会主席以及财政部一位副部长。
“先生们。”罗伯特的脸色是灰白的。“我需要你们告诉我,今天要不要开盘。”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美联储第一副主席安德鲁?沃克斯回答了这个问题。
“罗伯特,如果你今天宣布休市,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什么?”
“全球所有持有美元资产的投资者,会在同一秒钟得出同一个结论,阿美莉卡连面对市场的勇气都没有了。”
“随之而来的不是恐慌的减缓,而是恐慌的指数级放大。”
“樱花京都交易所、伦敦金融城、法兰克福、苏黎世,它们全都在盯着我们。如果我们不敢开盘,那么整个美元体系的信用将在今天之内彻底归零。”
罗伯特闭上了眼睛。
“所以你的意思是必须开。”
“必须开。”安德鲁的声音沉重得像铅。
“然后,看着它崩。”
九点二十九分。
妞约证券交易所交易大厅。
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没有人坐得住。
巨型电子屏幕上,倒计时数字以秒为单位跳动。
三十。
二十九。
二十八。
马修?布鲁克斯站在高盛的交易台前,双手撑着桌面。
他的左边是汤姆,右边是凯特,身后还有十几个交易员,所有人都一不发,像是站在手术台前等待验尸报告。
十五。
十四。
十三。
大厅里的喧嚣在某个时间点突然消失了。
不是安静下来,而是彻底消失。
数百人的呼吸声仿佛在同一瞬间被抽走,只剩下电子屏幕上那冰冷的数字跳动声。
五。
四。
三。
二。
一。
开盘。
那一秒发生的事情,后来被金融史书用四个字来形容。
“血色十秒。”
原油期货在开盘的第一秒钟内涌入的卖单数量,超过了过去三十天交易量的总和。
系统在零点三秒内尝试撮合,但买单端几乎是空白的。
没有人接。
没有人敢接。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超跌,不是错杀,不是市场情绪过度反应。
这是一个已经被宣判死刑的资产类别的最后清算。
第一秒:wti从二十七美元跌至十九美元。
第二秒:十四美元。
第三秒:九美元。
马修的双手开始发抖。
第四秒,原油期货价格跌破五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