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秒。
三美元。
第六秒。
一美元。
第七秒。
零点四美元。
第八秒。
零。
巨型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像是犹豫了那么零点一秒。
然后。
第九秒。
负数。
负二美元。
负四美元。
第十秒。
负七点六三美元。
交易大厅里彻底炸了。
不是欢呼,不是恐慌,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接近于动物本能的反应。
有人的椅子翻倒了,发出巨大的撞击声,但没有人去扶。
有人把手里的咖啡杯摔在了地上,热咖啡溅到了旁边人的裤腿上,但那个人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有人双膝跪在了交易台前,不是在祈祷,是腿软了。
凯特双手捂住了嘴,指甲陷进了自己的脸颊,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只是盯着那个数字。
负数。
原油期货是负数。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你不仅不需要花钱买石油,你还得倒贴钱让别人把石油从你手里拿走。
因为石油本身已经从“资源”变成了“废弃物”。
储存它需要成本,运输它需要成本,处理它需要成本。
而它的最大使用价值,在可控核聚变面前,归零了。
一桶原油,从此以后,在经济学意义上等同于一袋需要付钱请人处理的垃圾。
“全局熔断!”
交易所的风控系统终于在机械般的延迟后做出了反应。
一级熔断,暂停交易十五分钟。
但所有人都知道,十五分钟后恢复交易的结果只有一个,触发二级熔断。
然后是三级。
然后是全天休市。
马修?布鲁克斯缓缓松开了撑在桌面上的双手。
他往后退了一步,像一个刚从战场上走下来的士兵。
他做了二十三年期货交易。
二十三年来,他坚信一件事:石油是这个世界的血液,只要人类文明还在运转,石油就永远有价值。
这个信仰,在十秒之内被击碎了。
不是被一颗导弹,也不是被一纸制裁。
是被一升海水。
他缓缓坐到椅子上,摘下了已经被汗水浸透的耳麦,然后做了一件在交易厅绝对不允许做的事,他把手机拿出来,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嗨,珍妮。”
电话那头传来妻子困倦的声音:“马修?怎么了?这个时候打来?”
“没什么。”
他沉默了两秒。
“把孩子们的大学基金从能源指数里撤出来。”
“什么?”
“全部转成现金,不对……也别转现金了。”
又沉默了一下。
“转成华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马修,你是不是喝酒了?”
“珍妮,我从来没有比现在更清醒。”
他挂掉电话,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三十分四十二秒。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可笑的事:就在两周前,他还在给客户写报告,预测wti年底会回到七十五美元。
他在那份报告里用了一个词:“基本面强劲。”
基本面。
当基础物理学发生了革命性突破,当一个国家真正掌握了恒星之火的时候――
什么叫基本面?
基本面已经不存在了。
旧时代的“基本面”,从今天起,和甲骨文上记录的牛羊交易价格一样,只属于历史学家的研究范畴。
交易所里,一级熔断的十五分钟倒计时在无声地走着。
但没有人在等它结束。
因为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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