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一,北京贡院。
黎明前的黑暗中,贡院门前巨大的石牌坊下,已是人头攒动。
四千余名来自全国各地的举子,提着考篮,在初春的寒风中排队等候。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火把的光芒跳跃着,映照着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庞。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前方是数道由严肃军士把守的搜查岗。
无论你是名满天下的才子,还是边远地区的寒门,在此刻皆无特权可。
“解开头发!脱去外衣!鞋袜也脱了!”
搜寻官的喝令声冰冷而不容置疑。
举子们只能依而行,在寒风中袒露身体,接受从头到脚、细致入微的检查。
有人忍不住打起寒颤,有人面露羞愤,却无人敢出声抗议。
考篮被彻底翻查,饼饵被掰开,蜡炬被捏碎,以防内藏小抄。
文震孟神色平静,坦然接受检查,他年近半百,历经世事,对此早已淡然。
陈仁锡紧随其后,同样沉稳。
倪元璐微微蹙眉,更多是因寒冷而非受辱,他快速配合检查,只想早些进入考场。
黄道周则面容古朴,眼神清澈,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
祁彪佳、傅冠等人也依次通过这堪称羞辱却必不可少的程序。
通过搜检后,便是至公堂前的唱名识认。
识认官手持名册,声音洪亮地唱出一个个名字。
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应答的考生,与档案中的相貌描述仔细比对,严防枪替。
“南直隶长洲――文震孟!”
“学生在!”文震孟上前一步,从容应答。
识认官仔细端详,确认无误,挥挥手。
“浙江上虞――倪元璐!”
“学生在!”
“福建漳浦――黄道周!”
“学生在!”
……
唱名完毕,考生们依次从高座的正主考朱燮元、副主考朱国祚。
以及众多监临官面前走过,领取空白的试卷和稿纸。
朱燮元目光沉静,扫过这些即将为朝廷选拔的人才,微微颔首。
朱国祚则是面无表情,实在没心思,皇帝病了快十天了,不见好转。
领卷后,在号军的指引下,举子们鱼贯进入那如同蜂巢般的号舍巷道。
按照《千字文》编号,各自寻到属于自己的那间“牢笼”。
号舍宽不过三尺,深仅四尺,高不足六尺,三面砖墙,正面无门。
只有两块可移动的木板,一为桌,一为凳,夜晚拼合便是床。
空间逼仄,令人压抑。
倪元璐进入“地字柒拾叁号”,放下考篮。
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和隐约粪号气味的空气,开始整理笔墨。
黄道周在他的隔壁巷道,已然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文震孟与陈仁锡的号舍相隔稍远,但也在这片建筑群中,开始了为期九天的煎熬。
随着最后一名考生入场,贡院沉重的大门轰然关闭,贴上封条。
从此刻起,直至三场考试结束、阅卷完成,所有内外帘官均不得出入。
整个贡院,只剩下笔墨的沙沙声、巡逻兵丁的脚步声和考生们压抑的呼吸声。
当第一场考卷发下,考题展现在众人面前时,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些经义题,看似出自经典,实则紧密围绕当前朝政,绝非死记硬背所能应对。
首先是三道必答的《四书》义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