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的澎湖,不要你做冲锋陷阵的猛虎。
而是要你当一块坚石!一块牢牢吸住红毛鬼的礁石!”
他指着舰队前方那片雾气弥漫、即将成为血战之地的水域:
“你要钉死在这里!没有我的将令,纵有千炮袭来,把你这船打烂了。
只要还能浮在水上,你就不许后退半步!
你的任务,就是扛住!死死地扛住!为后方炮台和主力争取时间!”
他将最艰难、最残酷的正面阻敌任务,交给了麾下最擅攻坚、性子最烈的将领。
这不是盲目的指派,而是基于对部下性格和能力的知人善任,方能用兵如神。
王梦熊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抱拳:
“末将遵令!人在船在,船沉人亡!绝不让红毛鬼越过我第七卫防线!”
与此同时,在妈宫港的码头上,另一支舰队正在悄然完成最后的补给。
为首的,正是那艘桅杆上还带着明显修补痕迹、船身留下多处弹孔的泉州号。
徐一鸣默默地看着水兵们将最后几桶火药和淡水搬上船。
经过三日前那场遭遇战,第六卫实力受损。
每一个水兵都清楚,他们将率先出港,直面荷兰人那如同森林般密集的炮口。
徐一鸣深吸了一口黎明前冰冷的空气,转身面向集结在甲板上的军官和部分老兵。
他的目光扫过这些与自己一同经历初战、一同在炮火中幸存下来的面孔。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
“诸位弟兄,不必我再多。红毛鬼舰队已至门外,大战就在眼前。
我第六卫,蒙总督、军门不弃,授此重任――为我大军之前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望向港口外那片被迷雾笼罩、杀机四伏的海域。
语气陡然变得铿锵决绝:
“此战,九死一生!我等即为钓鳌之巨饵!
纵身碎骨裂,亦需将那荷兰巨鳌,引入我军预设之瓮中!
此战,不为个人功名,只为身后家园,为我大明海疆!望诸君,奋力!”
没有激昂的呐喊,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
以及沉默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悲壮与决绝。
军官们用力抱拳,老兵们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火枪。
所有人都明白此行,或许再无归期。
悲壮之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在“泉州号”及其周围舰船的每一寸甲板上。
徐一鸣最后看了一眼蛇头山的方向,那里有运筹帷幄的南居益。
又看了一眼身后第二道防线那影影绰绰的舰影,那里有坐镇中流的张可大。
他知道总督和副总兵都在此地,与全军共存亡。
这让第六卫官兵心中那点悲凉,化作了更为坚定的力量。
“起锚!升帆!出港!”他沉声下令。
“泉州号”率先动了起来,引领着身后几艘同样带着决绝意味的战舰。
缓缓驶离妈宫澳的怀抱,如同几柄毅然投向黑暗的匕首。
义无反顾地航向那片即将被炮火和鲜血染红的海域。
去履行他们作为“诱饵”的、注定悲壮的使命。
黎明前的澎湖,大战的序幕,正由这群明知必死却慨然前行的勇士,亲手拉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