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平身,内殿不必多礼。”张嫣随即起身去看画作。
蜀王也是立刻目光炽热地投向那幅刚刚完成的素描,
“陛下!臣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久闻陛下精于白画,今日得见,方知何为登峰造极,惟妙惟肖!
此画于形,骨骼精准,于神,气韵生动!
依臣愚见,绝不逊于画圣吴道子之笔意。
更兼有当世董玄宰、曾波臣未能企及之写实妙处!
皇后殿下经陛下妙手勾勒,更是雍容华贵,仪态万方。
母仪天下之风范跃然纸上,令人心折!”
这一连串的马屁,拍得是又响又稳。
既盛赞了皇帝的画技,将其与古今名家并列。
又不忘突出皇后的尊贵,语恳切,表情真挚,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朱由校闻,只是淡淡一笑。
“今天就到这吧,这时辰也过了,光线不够,董妃、段妃,明日巳时还在交泰殿。”
“臣妾遵旨。”两个嫔妃略显失望,不过还是行礼退出。
走到一旁早已备好的金盆前,自有太监上前伺候他清洗手上沾染的炭灰。
蜀王朱至澍见状,便也凑近几步,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故意问道:
“陛下画艺如此超凡,为何独钟情于此种白画?
臣观董玄宰他们笔下,水墨氤氲,意境高远,赋彩华丽。
乃是我大明主流,更显皇家气派啊。”
朱由校一边慢条斯理地搓洗着手上的炭灰,一边头也不抬地回道:
“他们那种画法,太费钱了。
好的宣纸、徽墨、端砚,还有那些名贵的矿物颜料,哪一样不是价值不菲?
朕若是沉迷于此,各地官员必会闻风而动,以尽臣责、供奉内廷为理由。
竞相搜刮进贡。这些东西,最终还不是摊派到百姓头上?
劳民伤财,非朕所愿。”
皇帝手从水中拿出,太监立刻递上柔软的干巾。
“朕这个叫素描,和白画还是有区别的。”
朱由校接过毛巾,擦拭着手,语气平淡:
“最大的优点就是便宜。一支炭笔,一块画板,几张白纸即可。
就算有人想借此讨好,这些东西又能贵到哪里去?
花费有限,朕画得也心安理得。”
蜀王朱至澍立刻露出恍然大悟兼无比钦佩的神情,赞叹道:
“陛下圣明!臣愚钝,竟未能体察陛下如此深远的苦心!
陛下身居九重,心系万民,连作画这等雅事,亦时刻念及百姓负担。
俭德如此,实乃苍生之福,万民之幸!古之圣君,亦不过如此!
臣……臣感佩万分!”
他这番话,将皇帝的艺术偏好直接拔高到了仁政爱民的高度。
马屁拍得可谓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此时,太监们已经利落地收拾好了画板、画笔等物。
“走吧,乾清宫说事,今天找王叔来有正事。”
皇后拉着几个公主往坤宁宫,一帮内侍宫女簇拥着皇帝往乾清宫而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