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方从哲”三字响起,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孙承宗带着异样的眼光看向顾大章:顾伯钦这是怎么了?
角落的陈子壮,握笔的手轻轻一颤。
一向如同木头人的太监王承恩。更是惊恐的看着顾大章。
朱由校原本平和的面容骤然一僵,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这个名字,是他心底一道复杂难的烙印。
初登大宝之时,朝局纷乱如麻,边疆烽烟四起,他空有革新之志却举步维艰。
是方从哲毅然挺身,以首辅之尊,不顾物议,替他揽权理事。
与各方势力周旋争斗,背负了多少“擅权”、“昏聩”的骂名。
才为他艰难地撕开了一道推行新政的缝隙!
虽然当时用了些手段,但方从哲却做到了极致,无愧于上、无愧于心。
最后,更是为了替他压制东林攻讦,稳定朝局。
不惜将涉及先帝的“红丸案”强行搁置。
直至沈阳大捷,大局已定,他才上疏自劾,揽下所有罪责,承担污名。
被剥夺一切荣衔,贬为庶民,凄然离京。
至今,朝野间仍有不少人对其恨之入骨。
朱由校心中清楚,那是初登基之时,最沉默、最决绝的基石。
是除了老师孙承宗外,他在这世上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真情。
思及此,一股深沉的愧疚与怀念涌上心头,眼眶竟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热,泛起湿意。
他强自平复心绪,将茶盏轻轻放下,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沉默良久,方对顾大章道:
“顾卿先退下吧,此事,朕明日给你明旨。”
顾大章依欲退。
然而,就在他转身之际,朱由校的声音再次响起。
语调却已变得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顾卿。”
顾大章脚步一顿,连忙回身:“臣在。”
朱由校的目光锐利如刀,落在他脸上:
“朕问你,方从哲……是谁向你建议的?”
顾大章闻,心中猛地一凛。
确实有人向他进,道陛下内心实则对方从哲眷念甚深。
召此人入京或可顺遂圣意,利于刑部办事。
他此刻只得如实回禀:“陛下明鉴,确……确有人向臣提及。”
朱由校凝视着他,语气沉缓却字字千钧:
“顾卿,朕很信任你、赏识你。
但朕信任的,是那个不畏强权、敢为蒙冤百姓发声的东林君子顾大章!
是那个秉持公心、直犯谏、精通律法的诤臣!
而非如今这般,也开始学着揣摩上意、拨弄权术的官员!
大明,不缺这样的‘聪明人’,朕缺的,是当年那个顾大章!”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怎么?做了一年多的刑部左侍郎,位列正三品。
眼见着即将执掌刑部,就忘了自己的初心了吗!”
这番话如同惊雷,劈得顾大章面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伏身颤声道:
“臣……臣知罪!臣一时糊涂,愧对陛下信重,请陛下治罪!”
心中却是将那个给他出主意的钱谦益骂了千万遍。
朱由校看着他惶恐的模样,不再多,只是无声地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孙承宗与顾大章躬身退出谨身殿。
殿内重归寂静,唯余年轻的皇帝独自坐在御座之上,目光望向窗外萧瑟的冬景。
思绪却已飘向南方,飘向那位为他背负了一切污名。
如今不知在故乡如何的老臣身上,久久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