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持续了不到两炷香的时间,护卫没有伤亡多少,但超过一半的粮车已被焚毁。
哈坦巴图尔见目的基本达到,毫不恋战。
唿哨一声,带着麾下骑兵,如同来时一样迅速,抛下满地狼藉和呻吟的伤者。
旋风般撤离了战场,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只留下滚滚烟尘和逐渐微弱的马蹄声。
战场上,只剩下燃烧的噼啪声、伤者的哀嚎、以及幸存明军粗重的喘息。
王弭百户拄着刀,茫然地看着这片惨状。
焦黑的车辆骨架,烧焦的粮食和碳毡混合起难闻的气味。
倒毙的战马和士兵尸体交错枕藉,洁白的雪地被鲜血、污泥和灰烬玷污得一片狼藉。
他踉跄着走到队伍末尾,那里,是前几天他看到弃尸的地方。
今天,那里又多了几具,那是他派出去的前出哨探,一共五人。
此刻都被剥光了衣服,冻僵在那里,脸上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恐与痛苦。
王弭定定地看着,看着同袍那死不瞑目的眼睛。
一股难以喻的冰冷和暴怒,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想怒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这片被寄予厚望的“武装走廊”,在付出了血的代价后,虽然大体维持了通畅。
但其下的每一寸土地,都仿佛浸透了炼狱的惨烈与绝望。
而像王弭这样的基层军官,他们的神经,正在被这无休止的消耗和残酷的心理战,推向崩溃的边缘。
天启三年元月初五,察罕脑儿明军东路大营。
新年的喜庆气息丝毫没有吹到塞外。
曾经博硕克图的牙帐所在,如今成了孙传庭的临时行辕。
此时几位核心将领眉宇间的凝重,氛压抑得如同帐外铅灰色的天空。
“……自腊月以来,大小袭扰四十七次,较大规模遭遇战九次。
焚毁粮车累计一百三十余辆,损失干粮、豆料、火药无数。
阵亡、失踪将士千余人,伤者两千。”
负责后勤统筹的参军声音干涩地念着报告,每一个数字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上。
赵率教面色沉郁,他坐镇此地,亲眼目睹了后勤线上炼狱般的景象。
周遇吉眉头紧锁,他带来的第一卫虽是生力军,但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曹变蛟年轻的脸庞上则满是压抑的怒火,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制台,”赵率教沉声道,
“哈坦巴图尔改变了战术,集中力量专挑薄弱环节下手。
其部众悍勇,来去如风,防不胜防。
加之其焚毁粮草、虐杀俘兵以慑我军心,长此以往,恐士气……”
孙传庭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前。
目光扫过那条用朱笔标出的、蜿蜒曲折却血迹斑斑的“武装走廊”。
他的脸上看不到惊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和钢铁般的意志。
“损失,本院知道了。”
孙传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很惨重,很痛心。
但诸位要明白,我们面对的,是盘踞河套数十年、最狡猾的狐狼博硕克图。
他想用草原的残酷和部族的鲜血,耗尽我们的锐气,拖垮我们的后勤,击败我们!”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众将:
“他打错了算盘!他以为我大明会像以往一样,因损耗而退缩。
错了!陛下有旨,朝廷有令,此战,关乎北疆百年安定,纵有万难,绝不后退。
这点损耗,朝廷耗得起!也必须耗得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