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据南京刑部尚书王纪奏报,扬州府江都、仪真二县,盐工横死、私盐猖獗。
一案而牵两邑,数命竟涉盐纲。事体重大,骇人听闻!
岂容奸宄藉此滋蔓,祸乱漕盐重地?”
“兹特简吏部左侍郎张泼,为钦差总督漕运兼巡按淮扬等处地方。
督理盐法、右副都御史,颁赐王命旗牌。
淮、扬、苏、松沿江沿海一带,凡漕运、盐政、刑名、钱谷。
及一应文武官员,悉听节制调遣,许以便宜行事,先斩后奏!
着即会同刑部浙江清吏司郎中王之u、南直隶巡按御史陈仁锡,组件三法司。
彻底清查扬州私盐巨案,务期水落石出,明正典刑,以彰国法,以安黎庶!
钦此!”
“臣等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之声响起,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悸。
跪在官员队列中的崔呈秀,当听到“督理盐法”四字时。
身子猛地一颤,几乎要瘫软下去。
官袍内衬,瞬间被涔涔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背上。
他这个两淮巡盐御史,代天巡狩盐政的“盐院”,从这一刻起,就废了。
朝廷派来了权力更大、品级更高、且手握王命旗牌和兵马的“总督盐法”钦差!
人群外围,汪文灿、郑元化等盐商,亦是面无人色。
“总督漕运”四个字,像冰锥刺入他们心窝。
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运河上下,所有漕船、商船,皆在钦差掌控之中。
他们那些用来运输私盐、转移财产的船队,一条也别想动了!这是釜底抽薪!
然而,未等众人从第一道圣旨的震撼中缓过神。
张泼已从随从捧着的锦盒中,取出了第二卷圣旨。
“扬州知府刘铎、江都知县张师绎听旨!”
刘铎与张师绎浑身一震,深深俯首。
张泼展开第二道圣旨,声音依旧清晰,却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江都知县张师绎、扬州知府刘铎,前因辖内仓粮亏空,疏于觉察,固有罪愆。
着停职待参,本应依律究治。
然朕详览案牍,察尔等平日于地方庶务,不无勤勉。
张师绎身处江都盐漕交汇之冲,送往迎来,事务冗杂,纵有疏忽,情或可原。
当此盐案纷纭、积弊待清之际,正需熟悉地方情势之员协同办理。”
“朕体上天好生之德,念人才难得,特谕:
刘铎、张师绎,着以戴罪之身,留任原职,全力协助钦差张泼等,清查盐案。
若能涤虑洗心,竭力报效,助朝廷厘清积弊,朕不吝宽宥,前罪可免,仍加录用。
若再因循玩忽,或阴怀两端,则二罪并罚,决不宽贷!钦此!”
这道敕书读完,码头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响起压抑不住的细微骚动!
赦免了?竟然赦免了?非但不追究,还让二人戴罪留任,协助查案。
许多官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皇帝对扬州情况并非一无所知,甚至理解地方官的难处!
更意味着,刘铎和张师绎,尤其是身处最关键位置的张师绎。
从待罪的囚徒,瞬间变成了“戴罪立功”,属于朝廷钦差的协办官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