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抬起头。
朱慈@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绛红色的蟒袍,头上戴着翼善冠,是万寿节的礼服。
脸比离京时瘦了一些,颧骨微微突出,眼窝深了一些。
朱由校招了招手:“进来。”
朱慈@走进来,走到御案前面,站住。
“儿臣拜见父皇,父皇圣寿无疆。”
“慈@,陕西之行,都看到了什么?”
朱慈@仰起头,小脸上的神情没有了平日的活泼,而是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困惑。
“父皇。儿臣……听说太原有很多生病的人。
吴先生说,那是‘痨病’,治不好。
可他们还是得下矿,因为不下矿,家里人就没饭吃。”
“在西安的路上,儿臣看到很多人。
他们不愿去朔方、宁夏,而是选择熟悉的西安、山西。
方先生说是人性如此。
在西安,儿臣见到了那些人,他们叫张献忠、刘宗敏、贺锦、田见秀。
他们不是坏人,都很勤劳。只是不下雨,地坏了,不能种粮食吃。”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韩先生教我《孟子》:‘黎民不饥不寒,是王道的开始。’
可是如何不饥不寒,儿臣不懂。”
朱由校没有说话,他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儿子面前。
他伸出手,抚摸着儿子的头。
“你看到的这些事很重要,也很复杂。”
他说,声音很低,“需要一件一件地办。”
朱慈@仰起头:“要怎么办?”
朱由校微笑了一下:“比如生病,治不好,就只能防。”
朱慈@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就知道父皇有办法。”
朱由校轻轻摇头:“防的办法父皇有,但是阻碍有很多。”
朱慈@疑惑:“谁会阻碍给人治病呢?”
朱由校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着儿子的眼睛,沉默了片刻,说:“阻碍的不是某个人,是千百年的禁锢。”
朱慈@听不懂,他歪着头,看着父皇。“那父皇有办法吗?”
朱由校点头:“有,但需要你的帮助,你愿意吗?”
朱慈@迅速扑进父亲怀里,抱住他的腰:“好!只要能治‘痨病’。”
朱由校弯下腰,嘴贴着儿子的耳朵,说了几句。
声音很低,低到殿内只有朱慈@一个人能听见。
朱慈@听完,退开一步,仰着头,脸上是懵懵的表情。
“父皇,这就行了?”
朱由校点头:“是的,只要你这么做,下面就交给父皇。”
朱慈@伸出手:“好。”他想了想,又把手收回来。
“那西安那里没地的人怎么办?”
朱由校弯下腰,把儿子抱起来。
六岁的孩子,已经有些沉了,抱在怀里,比几年前重了许多。
他抱着朱慈@,走到大殿门口。
殿门敞开着,冬日的阳光从门外涌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远处,奉天殿的金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更远处,宫墙的轮廓在晨光里模糊了。
“西安那边,”朱由校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等你长大,做了皇帝,就会好了。”
朱慈@趴在父亲肩上,似懂非懂。
他看着远处那片金灿灿的屋顶,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闪烁的琉璃瓦。
风吹过来,带着冬日特有的干冷气息,吹在脸上,有些疼。
他没有动,只是随着父亲的目光,看着殿外。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一大一小,两个影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