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落在树根旁的泥土里,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泥土被日头晒得发白,水珠落下去,瞬间就渗进去了,只留下一圈深色的湿痕。
热气从地面蒸腾起来,那些湿痕很快就干了,只剩下浅浅的一圈印子。
僧王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低沉的,沙哑的,像诵经。
“雨季将至,白蚁蛀空梁柱前,总有人送来新漆。”
他身后的沙弥走上前,引着巴沙通入座。
座位在僧王座位的右侧,略低于僧王,是一张编织草席。
草席是新编的,稻草的颜色还是青黄的,带着一股草腥味。
没有靠背,没有扶手,只是一张草席,铺在石板上。
巴沙通还不是国王,所以座位只能如此,这既是佛教的坚持,也是利益的谈判形式。
他和僧王座位之间,隔着一只鲜花水钵,钵里盛着清水。
水面上飘着几朵茉莉花,花瓣洁白,在暗处泛着微光。
巴沙通在草席上坐下,他的姿势端正,腰背挺直,目光落在僧王脸上。
僧王还是没有看他,继续拨着念珠,嘴唇继续翕动。
巴沙通微微欠身。
“尊者,普拉西善佩大佛的右肩金箔剥落了。
余愿以百斤黄金修补――不止佛肩,还有戒堂北壁的《须大太子图》。”
僧王终于抬起眼皮,他的眼睛浑浊,眼白泛黄,但瞳孔深处还有一点光。
他看着巴沙通,看了片刻,开口了。
“将军所见,画中太子布施儿女时,眉间是悲是喜?”
巴沙通的腰背挺得更直了,目光灼灼:
“悲喜皆属世人。太子只见‘该舍便舍’。”
僧王的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不是笑,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风吹过水面,起了一个涟漪,瞬间就平了。
他示意身后的沙弥。
沙弥捧来一只银壶,壶身錾刻着繁复的花纹,壶嘴细长,微微弯曲。
巴沙通连忙起身,上前,合十屈身。
这次他离僧王近了一些,近到能看清僧王手指上的老年斑。
僧王将银壶倾斜,茉莉水从壶嘴里流出来,细细的一线,浇在巴沙通交叠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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