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沙通从大佛殿出来,知客僧已经等在殿门外了。
那僧人五十余岁,面容枯瘦,穿一件褪色的黄袈裟,袈裟的边缘磨出了毛边。
他双手合十,微微欠身,没有说话,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巴沙通跟着他,沿着殿前的石板路往东走。
路两侧的菩提树枝叶交错,在头顶搭成一道拱廊。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蝉鸣从树顶倾泻下来,一阵一阵的,叫得人头皮发紧。
他们绕过了戒堂。
戒堂是一座独立的建筑,四四方方,白色的墙壁,金色的屋顶。
四周立着几尊青铜佛像,佛像的基座上刻着巴利文的经文。
知客僧没有带他进去,只是沿着戒堂的外墙走,顺时针方向,一步不差。
走到戒堂东侧,在一处敞开的廊厅前停下了。
在暹罗的瓦普拉西善佩寺,戒堂是僧团举行受戒、诵经的核心圣地。
世俗权贵不得入内,除非是正式国王。
廊厅处于圣域边缘,体现“王权在佛法之下”的秩序。
厅内是开放式的,没有墙壁,只有几根粗大的木柱撑起一个宽大的屋檐。
檐角翘起,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响。
廊厅的地面铺着青色的石板,打磨得很光滑,踩上去凉丝丝的。
廊厅深处,一个老僧端坐在矮榻上――桑卡拉特僧王。
他瘦得像一截枯木,脸上的皮肤松弛下垂,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他穿着一件暗黄色的袈裟,袈裟的布料粗糙,边角已经起毛了。
他的手指枯瘦,指节突出,慢慢地拨动着一串沉香念珠。
念珠的珠子已经包浆了,油亮油亮的,在暗处泛着光。
手腕上系着一根圣绳,灰褐色的,褪色了,起毛了。
那是十七年前为颂昙国王加冕时系上的,再也没有换过。
身后站着两个少年沙弥,垂着眼,手里执着拂尘,一动不动。
僧王没有抬眼。他继续拨着念珠,嘴唇微微翕动,念着什么,声音很低,被蝉鸣盖住了。
巴沙通在僧王座位的五步外停住。
他双手合十,深深屈身,额头几乎触到了指尖。“顶礼尊者。”
僧王还是没有抬眼。
他伸出手,从身旁的铜钵里舀起一捧水,洒向廊外的榕树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