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子仲啊,有些事,看破不必说破。你只需知道,你糜家与我陈家,如今是同坐一条船,船头所指,已非郯城方向。
“老夫将元龙派往广陵,便是表明了态度。至于别的……静观其变吧。”
糜竺心里恍然,对这位老谋深算的同僚愈发佩服,同时也更加坚定了紧跟王川的决心。
……
淮阴城外,王川大营。
虽然拿下了淮阴城,但军营并未完全撤去,大部分兵仍在城外驻扎休整,城里只留了必要的守军和行政人员。
一片划出的区域里,立着战俘营的牌子,但气氛却跟寻常战俘营不太一样。
营里空地上架着大锅,里面炖着香气扑鼻的肉食,许多刚刚投降不久的徐州军兵,正排队领饭。
他们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但眼里已少了敌意,多了些茫然和对食物的渴望。
林岳山如今已被王川提拔为别部司马,统领三千兵马,其中不少是跟他一起投诚的旧部,也有部分是从降卒里挑出来的可靠之人。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王川军制式皮甲,虽然官职不高,但精神面貌跟之前在淮阴城里时已经天差地别。
此刻,他正站在一口大锅旁,亲自给几个面黄肌瘦、显然是刚被抓来不久的同乡溃兵打饭。
每个人的陶碗里,都堆上了冒尖的米饭,盖着厚厚一层油光发亮的红烧肉,还有一个完整的鸡蛋。
“吃!都放开肚子吃!在王大人这儿,别的没有,吃饱吃好是头一条!”
林岳山声音洪亮,带着自豪。
那几个溃兵捧着沉甸甸、香喷喷的饭碗,手都在发抖。
他们被俘后,本以为不死也要脱层皮,没想到非但没受虐待,还能吃到这样的饭食!
这肉……这蛋……他们多久没见过了?
“山……山哥,这……这都是给我们的?”
一个年轻溃兵结结巴巴地问,眼睛死死盯着碗里的肉和蛋。
“废话!不吃难道喂狗?”
林岳山笑骂一句,随即正色道:
“兄弟,以前在赵昱手下,是咱们命不好。现在跟了王大人,只要肯卖力,忠心做事,不敢说大富大贵,但吃饱穿暖,不让家人挨饿,那是肯定的!看见我这身皮甲没有?王大人给的!好好干,你们也有机会!”
几个溃兵连连点头,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地应着。
那米饭的香甜,混着林岳山的话,像最有效的安抚剂,迅速冲刷着他们心里的恐惧和隔阂。
林岳山看着他们,心里感慨。
他又何尝不是从这种绝望和渴望中走出来的?
他转身对负责这片战俘营的一个小头目道:
“王头儿,这几个是我同乡,人老实,吃过饭,让他们回去跟营里其他相熟的兄弟说说,咱们这儿是什么待遇。
“愿意留下来的,登记造册,好好吃饭,等整编。不愿意的……唉,也由他们,发三天干粮,让他们自己回家去,只是别再回陶谦那儿送死了。”
那小头目笑道:
“林司马放心,主公早有交代,安抚这些降卒。这几日,营里人数从最初的一万多,降到不足八千了,愿意留下的都越来越安分了。”
林岳山点点头,心里对那位年轻主公用人的气度更加佩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