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几个同样衣衫破烂的流民伙伴也竖起了耳朵。他
们是从北边逃难来的,一路上见过太多官匪的嘴脸,起初对这白给的粮肉将信将疑,已经缩在后面观望了好几天。
“骗人的吧?当兵吃粮天经地义,哪能不分田地?怕是骗我们去当兵……”
另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低声嘀咕,警惕地看着那些忙碌的士卒。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他们的疑虑被一点点磨掉了。
官军不但继续发粮,还在村外空地支起了更大的粥棚,那粥稠得能插住筷子,时不时还能见到些细碎的菜叶甚至肉末。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那个看起来像个头目的林校尉,竟然脱了外袍,卷起袖子,带着几十个兵,扛着简陋的农具,在村边一片长满荒草的野地里,真的开始开垦起来了!
林岳山干得很卖力,汗水浸湿了单衣,泥土沾满了裤腿。
他一边挥舞着锄头,一边对围过来看热闹的村民大声说:
“乡亲们看好了!这片地荒着也是荒着!使君有令,凡是愿意开垦的无主荒地,开出来就登记为公田!
“使君提供新式的稻种,就是那种一亩能打上千斤的神仙稻子!种出来的粮食,按规矩缴一部分给官府,剩下的,全是你们自己的!
“一亩地,少说能留下四五百斤谷米!一家要是能开垦出三五亩,一年到头,吃饱穿暖还有余粮!”
“林……林大人,您说的可是真的?那稻子真能产那么多?交了粮,剩下的真归我们自己?”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颤声问道。
他种了一辈子地,最好的年景一亩水田也就收两百来斤谷,还要被层层盘剥。
林岳山停下动作,抹了把汗,脸上露出诚恳的笑容:
“老丈,我林岳山也是穷苦人出身,爹娘都是饿死的。我骗谁,也不能骗咱们庄稼人!
“这稻种,在徐州广陵郡那边,已经种了好几年了,收成实实在在!使君仁厚,定下的规矩就是公田私种,缴粮留余。
“你要是不信,赶明儿有空,我找几个从广陵过来的老农跟你唠唠,他们可是亲眼见过那沉甸甸的稻穗!”
这话让人很难不心动。
亩产千斤?
交了官粮还能剩四五百斤?
自家开垦的地,自家种,自家留?
这些概念冲击着村民固有的认知。
再看林岳山那熟练的农活动作和朴实的辞,原本的怀疑和观望,逐渐被希望所取代。
几个流民青年互相看了看,眼中的戒备慢慢松动。
那个刀疤脸汉子喃喃道:“他……好像真会干农活,不像是装的……广陵,我好像听路过的人提过,说那边日子是好过些……”
就在这时,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领着自己瘦小的儿子,挤到前面,对着林岳山就跪下了,眼泪哗哗地流:
“青天大老爷!老婆子我活了六十多年,没听过这样的好事!儿啊,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快去石城山!去白虎山!告诉你表哥他们,别在山上跟着严老虎受苦挨饿了!赶紧回来开荒过日子啊!”
那儿子愣了一下,看着母亲眼中的光亮,又看看林岳山和那些实实在在的粮肉荒地。
他一咬牙,趁着天色将暗,扭头就朝村外山林方向跑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