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作者:林主春绿
第一章残灯末路,遗愿惊心
暮春的风,卷着乡间泥土的腥气,钻进李家村那间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屋里没有一丝暖意,只有一股浓重的药味、腐朽的布料味,混杂着老人身上散发出的濒死气息,沉沉地压在每一个角落。
炕上躺着的,是李家老爷子李守田,今年整整九十九岁。
他这辈子,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倔脾气,年轻时走南闯北做过小买卖,见过不少花花世界,骨子里藏着一股子风流劲儿,只是碍于家室,一辈子都没敢太过张扬。到老了,身子骨彻底垮了,瘫在炕上动弹不得,吃喝拉撒全靠儿子李富贵和儿媳王秀莲伺候,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陷,眼皮耷拉着,只剩一丝微弱的气息吊着命。
这几日,李守田已经油尽灯枯,时常陷入昏迷,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看过,摇着头叹口气,只留下一句“准备后事吧,撑不过这两天了”,便转身离去。
李富贵守在炕边,眼圈通红,手里紧紧攥着父亲枯瘦如柴的手。那只手早已没了力气,皮肤松垮地贴在骨头上,冰凉刺骨,每一次微弱的颤动,都揪着李富贵的心。王秀莲站在一旁,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给公公掖着被角,嘴里不停念叨着“爹,您再撑撑,再看看我们”,心里却也清楚,老人这是要走了。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破旧的窗棂,斜斜地照在炕沿上,给昏暗的屋子添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原本一直昏迷的李守田,忽然轻轻动了动手指,浑浊的眼睛缓缓睁开,目光艰难地落在儿子身上。
“富贵……”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气若游丝,每说一个字,都要费上极大的力气,胸口微微起伏,喘着粗气。
李富贵连忙俯下身,把耳朵凑到父亲嘴边,哽咽着应道:“爹,我在,我在这儿呢!”
李守田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紧紧拉着儿子的手,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舍,又藏着几分难以说的执念,有气无力地开了口:“为父……眼看要归西了,有句话,你一定要记在心里……”
李富贵重重点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滴在父亲的手背上:“爹,您说,我都听着,我一定记着!”
一旁的王秀莲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屏住呼吸,静静听着公公的遗,只当是老人要交代身后事,叮嘱家里的琐事。
可接下来的话,却让夫妻俩瞬间愣在原地,脸上的泪水都僵住了。
“棺材、寿衣,我啥都不挑,不管好与孬,你们看着办就行……”李守田的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你要理解你老爸,我这辈子,心里最爱、最喜欢的是啥……我也没有别的要求,就一个……”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竟闪过一丝久违的光亮,那是藏了一辈子的念想,在临死前终于忍不住吐露出来:“找个美女,陪老头我……要年轻漂亮,身段丰满,长着一双勾人的丹凤眼,性子还得贤惠温柔、和气懂事,这样,我到了底下,心里才满意……”
话音落下,老人仿佛耗尽了生命里最后一丝气力,握着儿子的手骤然松开,脑袋歪向一旁,眼睛缓缓闭上,再也没了气息。
屋里瞬间陷入死寂。
李富贵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父亲已经离世,当即放声大哭,悲痛欲绝。可哭着哭着,想起父亲临终前那番荒唐的遗愿,又觉得哭笑不得,心里五味杂陈。
而站在一旁的王秀莲,把这番话听得一字不落,原本悲伤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气得浑身发抖,脖子上的青筋都一根根爆了起来,心里又气又恼,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这个老东西,活了一辈子,到老死了,还不让人省心!一辈子的风流心思,到了阴曹地府都不肯消停,竟然留下这么个丢人现眼的遗愿!
她强压着心头的怒火,看着趴在炕边痛哭的丈夫,等李富贵哭了一阵,稍稍平复了情绪,才上前拉了拉丈夫的胳膊,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怒意,又藏着一丝狡黠:“别哭了,人已经走了,咱们先办正事。你爹那点心思,我听得明明白白,他那要求,不算多!”
李富贵抬起满是泪水的脸,一脸茫然地看着妻子:“秀莲,爹他……他这要求也太荒唐了,这可咋办啊?”
王秀莲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狠意,拍着胸脯说道:“你放心,后事你全权张罗,该买的买,该办的办,找美女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给你爹办得妥妥帖帖,保证让他满意!”
李富贵看着妻子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满是疑惑,却也没再多问,只当是妻子为了满足父亲最后的心愿,一时想出了办法,便擦干眼泪,开始着手操办父亲的丧事。
第二章巧设阴局,八美随行
李守田的丧事,在村里办得不算隆重,却也妥妥帖帖。按照乡下的规矩,停灵三天,亲朋好友前来吊唁,唢呐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弥漫着浓浓的哀伤。
这三天里,李富贵忙前忙后,张罗着父亲的棺木、寿衣、葬礼事宜,整个人累得筋疲力尽。而王秀莲,却显得格外“上心”,除了必要的灵前守孝,其余时间都神神秘秘地出门,回来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村里有个开纸扎铺的老头,人称“百事通”,手里的手艺一绝,阳间有的东西,他都能用纸扎出来,小到桌椅板凳、金银财宝,大到宅院车马、佣人侍女,样样栩栩如生,村里办白事,全都找他。
王秀莲要做的事,便是找百事通。
她揣着零钱,径直走进百事通的纸扎铺,一进门就开门见山,把公公临终前的要求,一字不差地说了一遍,最后咬牙说道:“老爷子要年轻漂亮、丹凤眼、身段丰满的美女,我不只要一个,你给我扎八个!要模样标致,温柔和气,样样都符合要求,一个都不能差!”
百事通一听,先是愣了愣,随即忍不住乐了。他做纸扎生意几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白事要求,有要金银的,有要宅院的,有要牛马的,还是头一次碰到,去世的老爷子点名要美女,儿媳还一口气订八个的。
他看着王秀莲一脸赌气又较真的样子,心里明白了七八分,笑着应道:“放心吧,大妹子,这事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你扎得漂漂亮亮的,个个都是丹凤眼、身段好,保证你家老爷子看了满意!”
王秀莲满意地点点头,付了定金,再三叮嘱:“一定要快,三天后下葬,必须准时送到家,耽误了事,我跟你没完!”
百事通拍着胸脯保证,立刻着手忙活起来。他选上好的竹篾做骨架,彩纸裁剪粘贴,精心勾勒眉眼,特意把八个纸人美女都扎得身段丰满、面容姣好,一双丹凤眼顾盼生辉,穿着鲜艳的衣裙,看着栩栩如生,当真如同活生生的年轻美人一般。
短短两天时间,八个精致的纸扎美女便全部完工。
第三天,是李守田出殡下葬的日子。
一大早,百事通就带着人,把八个纸扎美女抬到了李家门口,一字排开。村里前来帮忙的乡亲们看到这一幕,全都看傻了眼,议论纷纷,私下里窃窃私语,都觉得李家这事办得太过荒唐。
李富贵看到那八个栩栩如生的纸扎美女,顿时懵了,连忙拉过妻子,一脸错愕:“秀莲,你、你咋扎了八个?爹只要一个啊!”
王秀莲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解气的意味:“一个哪够?你爹一辈子没享够风流福,到了底下,咱得多给他安排点,让他好好享受!这事你别管,我自有分寸!”
李富贵看着妻子笃定的样子,又想起父亲临终的遗愿,虽然觉得荒唐,可事已至此,也只能由着她。
葬礼如期举行,唢呐声悲切,亲友们相送,一行人抬着棺木,朝着村后的坟地走去。那八个鲜艳的纸扎美女,被人抬着,跟在棺木后面,格外扎眼,引得一路村民驻足围观,议论不休。
到了坟地,棺木缓缓下葬,填土立碑,一切仪式结束后,按照规矩,要焚烧陪葬的纸扎祭品。
李富贵和王秀莲站在坟前,看着那八个纸扎美女,被熊熊烈火吞噬。火光中,彩纸燃烧,化作一片片灰烬,随着风飘向远方,仿佛真的要把这八位“美女”,送到阴间,陪伴离世的李守田。
王秀莲看着燃烧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心里暗暗念叨:老东西,活着的时候就心思不正,死了我满足你的心愿,给你找了八个美女,看你到了底下,能不能消受得起!
而此时的阴间,全然不是世人想象中那般阴森恐怖、荒芜凄凉。
这里是一个与阳间一模一样的世界,有山川河流,有城镇村落,有街坊邻里,有市井烟火,甚至连四季更迭、昼夜交替,都与阳间分毫不差。唯一的不同,是这里的天空永远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云,光线柔和却不刺眼,世间万物都带着一丝朦胧的阴柔之气,往来行走的,不是阳间的活人,而是离世后的魂魄。
这里是一个与阳间一模一样的世界,有山川河流,有城镇村落,有街坊邻里,有市井烟火,甚至连四季更迭、昼夜交替,都与阳间分毫不差。唯一的不同,是这里的天空永远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云,光线柔和却不刺眼,世间万物都带着一丝朦胧的阴柔之气,往来行走的,不是阳间的活人,而是离世后的魂魄。
阴间有完整的秩序,有官府衙门,有市井商贩,有宅院田庄,魂魄们在这里依旧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靠着生前的功德、阳间后人焚烧的祭品,维持着阴间的生计,等待着轮回转世的机缘。
新死的魂魄,会由阴差接引,先到阴曹地府的城隍府登记造册,注销阳间户籍,再根据生前善恶,分配居所,开启阴间的生活。
李守田的魂魄,离开肉身的那一刻,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原本瘫卧在床多年的僵硬身体,瞬间变得轻快无比,所有的病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茫然地看着自己躺在炕上的肉身,看着儿子儿媳痛哭的模样,心里满是不舍,可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缓缓飘出了屋子。
两名身着黑衣、面容冷峻的阴差早已等候在外,手持勾魂牌,面无表情地对他说道:“李守田,阳寿已尽,随我们去城隍府报到!”
李守田怯生生地跟着阴差,一路前行,穿过一层朦胧的雾气,便踏入了阴间的地界。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惊呆了——宽敞的街道,整齐的宅院,往来的魂魄络绎不绝,街边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与阳间的集镇毫无二致。
他心里又惊又喜,没想到死后的世界,竟然如此热闹,和阳间一模一样。而更让他期待的是,自己临终前的遗愿,不知道儿子能不能帮他实现,若是真能有一位温柔美貌的女子相伴,这阴间的日子,也算是圆满了。
第三章九泉新府,艳福齐天
李守田跟着阴差,来到阴间城隍府。
府衙建筑恢弘,与阳间的县衙一般无二,门口阴差把守,往来办事的魂魄排着长队,秩序井然。登记魂魄的阴吏坐在案前,翻看生死簿,核对信息,一笔一划记录在案,流程严谨,和阳间官府办事毫无差别。
因李守田生前一辈子本本分分,没做过伤天害理的恶事,只是心思活络了些,并无大的功德,也无大的过错,阴吏便按照规矩,给他分配了一处独门独院的小宅院,位于阴间的平民聚居区,又发放了基础的阴钞、生活用品,叮嘱他安心在阴间居住,等候轮回。
李守田谢过阴吏,拿着宅院的文书,开开心心地去往自己的阴间新家。
那是一座小巧精致的院落,青砖铺地,正房、厢房一应俱全,院内种着几株花草,虽无阳间的生机盎然,却也整洁雅致,和阳间普通人家的院子一模一样。李守田看着自己的新家,心里满是欢喜,这辈子在阳间操劳一生,没想到到了阴间,能有这般安稳的住处。
他独自在院子里转悠,心里始终惦记着临终前对儿子说的话,盼着儿子能把自己想要的美女送来。可一连等了两天,都不见任何动静,李守田心里渐渐有些失落,只当是儿子没把自己的遗放在心上,或是觉得要求太过荒唐,不肯照办。
他唉声叹气,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满脸落寞,想着自己一辈子的心愿,终究没能实现,这阴间的日子,过得也没了滋味。
就在他满心失望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几道温柔婉转的女声响起:“请问,是李守田老爷家吗?”
李守田心头一动,连忙起身,快步走到院门口,打开院门。
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满脸的惊喜与错愕。
只见门口站着八位女子,个个年轻貌美,身段丰满窈窕,穿着鲜艳的衣裙,长发披肩,眉眼精致,一双双丹凤眼顾盼生辉,温柔似水,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恭敬与温顺。
正是他临终前心心念念的模样!
“你们……你们是?”李守田激动得说话都有些结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为首的女子微微屈膝,柔声行礼:“老爷,我们是阳间您的家人,特意送来伺候您的,往后,我们姐妹八人,便留在府中,伺候您的饮食起居,陪伴在您身边。”
原来,阳间焚烧的纸扎祭品,到了阴间,便会化作真实存在的物件、生灵。王秀莲扎的八个纸扎美女,经香火焚烧,跨越阴阳,到了阴间,便成了有灵智、有形体的阴婢,专门前来侍奉李守田。
李守田看着眼前八位貌美温柔的女子,心里乐开了花,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忙把她们请进院子,笑得合不拢嘴。他万万没想到,儿子竟然如此孝顺,不仅满足了自己的心愿,还一下子送来了八个,当真是艳福不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