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了一份临时搬运的活，在物流园里搬货，从早上八点忙到晚上六点，中间只有半个小时吃饭休息，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汗水把衣服浸透了一遍又一遍，一天下来，也只能赚到一百五十块钱。
收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林森绿拖着疲惫的身体，慢慢走回出租屋。浑身酸痛，可他的心里，却有着一种另类的踏实，这种踏实，源于他的贫穷，源于他一无所有的现状。
坐在出租屋的小板凳上，他揉着酸痛的肩膀，再次开始细数贫穷带给自己的“安全感”。
他现在一无所有，没存款，没资产，没房没车，兜里除了当天赚的一百五十块钱，再也没有多余的钱财。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活成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放心”的人，也活成了一个无所畏惧的人。
他不怕金融风险，身边有人炒股、买基金、做投资，赚的时候风光无限，亏的时候倾家荡产，整日活在焦虑和恐慌里，睡不着觉，吃不下饭，被金钱的波动折磨得身心俱疲。
而他，没有一分钱可以拿去投资，没有资本参与任何金融游戏，自然就不会有亏损，不会被金融风险裹挟，不用每天盯着大盘，不用为了投资的盈亏提心吊胆。
他不怕公司倒闭，不怕破产。那些开公司、做老板的人，表面风光，实则承担着巨大的压力，担心生意不好，担心资金链断裂，担心公司倒闭，担心负债累累。
而他，只是一个打零工的穷人，没有公司，没有产业，没有任何债务，就算今天的活没了，大不了明天再找，就算一直找不到活，顶多饿肚子，也不会面临破产的绝境，不用承担那些动辄几十万、几百万的债务压力。
他不怕遭遇bang激a，不怕小偷光顾，不怕抢劫犯觊觎。
电视里、新闻里，那些被bang激a的、被小偷盯上的、被抢劫的，大多是有钱之人。坏人图的是钱财，而他一穷二白，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那部用了好几年、屏幕都裂了的旧手机，兜里永远只有够吃饭的零钱。
小偷都懒得在他家门口多停留，抢劫犯看了他都绕道走，绑匪更是不会把目光放在他这样的穷人身上。他的出租屋，门不用锁得太严实，都不用担心有小偷光顾；走夜路，不用担惊受怕，因为没有什么值得别人惦记。
他更不怕有人找他借钱。
以前他有钱的时候，身边总有人找他借钱，有借无还的，推脱不还的，让他左右为难。不借，伤感情；借了，要不回来，自己心里憋屈。
而现在，不用别人开口，他的贫穷就已经替他拒绝了所有借钱的人。所有人都知道他穷，知道他连自己都养不活，自然不会有人再找他借钱，他再也不用为了借钱的事烦心，不用再因为拒绝别人而愧疚。
想到这里，林森绿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苦涩，又带着几分解脱。
贫穷，真的就像一道无形的护身符，把所有的风险、所有的麻烦、所有的烦恼，都挡在了门外。因为一无所有，所以无所畏惧；因为一贫如洗，所以百毒不侵。
他不用像有钱人那样，担心财产安全，担心人身危险，担心被人算计，担心被人拖累。他每天只需要考虑，今天能不能赚到吃饭的钱，今天能不能吃饱穿暖，仅此而已。
他不用像有钱人那样，担心财产安全，担心人身危险，担心被人算计，担心被人拖累。他每天只需要考虑，今天能不能赚到吃饭的钱，今天能不能吃饱穿暖，仅此而已。
没有多余的欲望，就没有多余的烦恼；没有多余的财富，就没有多余的担忧。
这份无所畏惧，这份轻松自在，是贫穷带给他的独特馈赠。虽然这份馈赠，是建立在他一无所有的基础上，是建立在他被生活抛弃的基础上，可他依然愿意抓住这份仅有的慰藉，给自己冰冷的生活，添上一点暖意。
他想起曾经看到过的一句话，据说是莫泊桑说的：“花花世界，穷点好，睡得早，起得早，抽烟少，喝酒少，不唱歌，也不应酬，健康生活嘎嘎好。”
他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不是莫泊桑说的，也懒得去深究，可这句话，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在这个物欲横流、纷繁复杂的花花世界里，有钱人被欲望裹挟，被金钱束缚，活在无尽的焦虑和烦恼里，看似拥有一切，实则被一切困住。而他，虽然穷，虽然活得清贫，却能远离那些纷纷扰扰，活得简单，活得自在，活得无所畏惧。
哪怕这份简单和自在，是被逼无奈的，是带着心酸的，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自我安慰，可这也是他在贫穷的生活里，唯一能抓住的快乐，唯一能支撑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第四章酸意入骨，清醒的自欺
夜深了，出租屋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林森绿躺在床上，没有开灯，黑暗包裹着他，也包裹着他所有的情绪。
白天里，他可以一遍遍给自己洗脑，告诉自己贫穷有多么好，告诉自己这道护身符有多么管用，可到了深夜，当所有的伪装卸下，当所有的坚强崩塌，心底最真实的情绪，还是会汹涌而来。
那是深入骨髓的酸涩，是无法掩饰的自卑，是对现实的无奈，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狼狈。
他不是真的觉得贫穷好，他只是没办法改变现状，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麻痹自己，来掩盖自己的无能和落魄。
他也想拥有很多钱，想住宽敞明亮的房子，想开车代步，想给父母更好的生活，想不用为了一日三餐发愁，想不用每天做着最累的活，拿着最少的钱。
他也想和别人一样，去吃想吃的美食，去想去的地方，去结交志同道合的朋友，去拥有一段甜甜的感情，去活得体面，活得有尊严。
可这些，对现在的他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梦想，都是触不可及的葡萄。
他看着身边的人，有钱的人可以随心所欲地生活，可以追求自己想要的一切，可以活得光鲜亮丽，被人尊重，被人追捧。而他，只能在社会的最底层挣扎，只能过着清苦贫瘠的日子，只能被人嫌弃，被人看不起。
他心里充满了嫉妒，充满了不甘，充满了委屈。他恨自己没本事，恨自己没能耐，恨自己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可这份嫉妒和不甘，他不能表现出来，只能藏在心底，然后用无数个贫穷的好处，来掩盖这份真实的情绪。
他说穷让他一身正气，戒色成功，其实是他没有资本去放纵；他说穷让他早起早睡，身体健康，其实是他没有钱去熬夜，没有钱去糟蹋身体；他说穷让他看清人心，其实是他被人情冷暖伤透了心；他说穷让他无所畏惧，其实是他一无所有，没什么可失去的。
所有的好处，都是他被逼无奈的自我安慰，都是他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借口。
他清醒地知道，贫穷从来都不是什么护身符，贫穷带来的只有苦难、心酸、自卑和无奈。贫穷会让人失去尊严，失去选择，失去很多人生的可能性；贫穷会让人被人看不起，被人嫌弃，被人抛弃；贫穷会让人活在无尽的挣扎里，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未来。
可他只能骗自己，骗自己贫穷是好的，骗自己这样的生活也不错。如果连这点自我安慰都没有，他或许根本撑不下去。
黑暗中，林森绿的眼角，滑落一滴冰凉的泪。
他快速擦掉眼泪，不想让自己的脆弱暴露出来，哪怕是在无人的深夜。他再次在心里默念着那些贫穷的好处，一遍遍强化着自己的心理，逼着自己接受现状，逼着自己继续这样活下去。
他知道，明天醒来，他依然会是那个拎着白菜，自我安慰的林森绿；依然会是那个为了糊口，四处打零工的林森绿；依然会是那个用贫穷的好处，麻痹自己的林森绿。
他改变不了贫穷的现状，就只能改变自己的心态。在这个冰冷的现实里，在这个以金钱论成败的世界里，穷人的体面，从来都是自己给自己的。
哪怕这份体面，是自欺欺人的，是带着酸味的，是不堪一击的，可他也只能紧紧攥着，不肯放手。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起来，又是新的一天。
林森绿起床，洗漱，再次揣着零钱，走向小区门口的菜摊，依旧挑了两颗最新鲜的大白菜。
老板依旧笑着问他要不要买点荤菜，他依旧笑着拒绝，语气淡然，眼神平静。
只是没人知道，在这份平静的背后，藏着一个穷人多少心酸、多少无奈、多少清醒又偏执的自欺，藏着多少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委屈与倔强。
贫穷于他而，从来不是什么恩赐，只是一场逃不掉的劫难。而他口中那些贫穷的好处，不过是他在这场劫难里，为自己编织的一件防弹衣，用最酸涩的心理，抵御着现实的所有风霜。
在这花花世界里，他穷得一无所有，却也只能靠着这份自我安慰，在泥泞里，一步步艰难地走下去，守着自己那道所谓的护身符，活成最真实也最狼狈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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