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作者:林祖春绿
第一章凌晨五点的白菜与清醒
凌晨五点,天还蒙着一层灰扑扑的雾,城市的霓虹刚熄灭,早起的环卫工还没把街角的落叶扫净,林森绿已经揣着皱巴巴的五块钱,站在了小区门口的便民菜摊前。
菜摊老板是个熟面孔,看着他挑挑拣拣,只拿了两颗最普通的大白菜,连一根葱都没多要,嘴角扯出点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敷衍的热情:“小林,又只买白菜啊?今天刚到的排骨,新鲜得很,不来点?”
林森绿的手指顿了顿,目光扫过案板上码得整整齐齐、泛着新鲜油光的排骨,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那是他很久没尝过的味道,是炖得软烂、香气能飘满整个出租屋的滋味,是他曾经也偶尔舍得买一次的食材。
可下一秒,他就把视线收了回来,指尖用力捏了捏兜里那几张被汗水浸湿的零钱,脸上扯出一个看似淡然,实则带着几分自嘲的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不了,白菜好,清淡,吃着舒服。”
老板没再多说,称菜、算账,两块三毛钱,林森绿递过去三块,等着找零的间隙,他站在微凉的晨风中,看着身边陆续走过的人。有人开着车停在路边,下车就挑最贵的时令蔬菜、鲜活的水产,付钱时连眉头都不皱;有人手里拎着早餐店刚出炉的包子豆浆,脚步轻快,显然是不用为一日三餐精打细算的人。
风刮在脸上,有点凉,也吹醒了林森绿心里那点转瞬即逝的羡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自我安慰。
他拎着两颗沉甸甸的白菜,慢慢走回自己那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屋子在老小区的顶楼,没有电梯,墙面斑驳,家具都是捡来的旧物,唯一的电器是一台用了好几年、噪音很大的二手冰箱。推开门,一股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没有烟火气,没有多余的陈设,简单到极致,也清贫到极致。
把白菜放在墙角,林森绿没有立刻做饭,而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开始在心里一遍遍梳理着贫穷带给自己的“好处”。这是他最近半年来,每天都会做的事,像是一种自我救赎,又像是一种自欺欺人的阿q精神,是他在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时,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他今年三十二岁,没房没车没存款,没成家没事业,甚至连一份稳定的工作都没有。之前在工厂打工,后来工厂倒闭,他四处打零工,收入时有时无,勉强能填饱肚子,日子过得捉襟见肘,是别人眼里彻头彻尾的穷人。
刚开始陷入贫穷的时候,他也焦虑过、痛苦过、不甘过,看着身边的同学朋友一个个成家立业,买车买房,日子过得风生水起,他整夜整夜睡不着,心里满是嫉妒和自卑,觉得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可时间久了,当所有的挣扎都无济于事,当所有的努力都换不来想要的生活,当贫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牢牢困住,逃无可逃的时候,他开始换一种心态活着——既然无法摆脱贫穷,那就给自己找无数个理由,告诉自己,穷,也有穷的好处,甚至,穷是这世间最好的护身符。
这种心理,他自己心里清楚,是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他不是不想要锦衣玉食,不是不想要灯红酒绿,不是不想要体面的生活,只是他得不到,所以只能拼命贬低那些自己触不可及的东西,拼命放大贫穷带来的丁点益处,以此来平衡内心的落差,掩盖骨子里的自卑和酸涩。
就像此刻,他摸着自己平坦的肚子,感受着身体里没有多余的油脂,没有被烟酒掏空的疲惫,心里泛起一丝冷硬的得意。
他想起那些有钱的朋友,每天酒局不断,花天酒地,熬夜应酬,啤酒肚挺着,三高挂在身上,年纪轻轻就一身毛病,吃药成了家常便饭。而他,因为穷,根本没有资格花天酒地。
他没有钱去酒吧夜店挥霍,没有钱去买昂贵的烟酒,没有钱去参加那些毫无意义的应酬饭局。每天除了打零工,就是待在出租屋里,没有多余的社交,没有多余的开销,到了晚上十点,困意上来就睡觉,早上五点自然醒,作息规律得像个退休老人。
没有熬夜带来的黑眼圈,没有酒精伤肝,没有烟草熏肺,更没有灯红酒绿消磨意志。他甚至觉得,贫穷帮他戒了色,不是他不想,是他没资本。没有钱打扮自己,没有钱约会,没有钱维系感情,身边连个异性朋友都少,自然不会被儿女情长牵绊,不会为了感情劳心费神,更不会因为放纵掏空身体。
“一身正气,不是我想,是穷让我不得不这样。”林森绿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低声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冰冷的自嘲。
他走到厨房,看着锅里简单煮好的白粥,搭配着清炒白菜,没有大鱼大肉,没有山珍海味,每天都是如此清淡的饮食。别人觉得这样的日子苦不堪,可他却在心里给自己洗脑:这样也好,粗茶淡饭,远离了高油高盐高糖,远离了那些让身体负担重重的美食,自然就远离了三高。
不用怕脂肪肝,不用怕胃病,不用怕肾虚,不用怕肺出毛病。贫穷守住了他的肝,保住了他的胃,放过了他的腰子,节省了他的肺,让他的身体少受了无数罪。
哪怕这种健康,是被逼无奈的健康,是没有选择的健康,可在他这里,就成了贫穷赐予他的恩赐。他一边吃着寡淡的白菜粥,一边在心里冷笑,那些有钱人,费尽心思健身、养生、吃保健品,想要换来的健康,他不花一分钱,就因为穷,轻而易举得到了。
只是这份得意,在咽下最后一口白菜的时候,还是被心底翻涌的酸涩压了下去。他何尝不想大口吃肉,何尝不想品尝世间美味,只是他买不起,所以只能告诉自己,粗茶淡饭才是最好的,山珍海味都是伤身的东西。
吃不到葡萄,就只能说葡萄酸,这是穷人最后的体面,也是他唯一能自我安慰的方式。
第二章人情冷暖,穷眼辨人心
白菜粥下肚,身体暖了些许,林森绿收拾好简单的碗筷,开始出门找零活。他没有固定的工作,今天去工地搬砖,明天去快递点分拣,后天去帮人跑腿,什么活能赚钱,他就做什么,累且不说,收入还极其不稳定。
走在大街上,看着身边来来往往、衣着光鲜的人,他的眼神变得格外冷静,甚至带着几分冷漠。贫穷这两个字,不仅磨平了他的棱角,更擦亮了他的眼睛,让他把身边的亲朋好友,看得明明白白,把人情冷暖,体会得淋漓尽致。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手里还有点积蓄,工作也还算稳定,对身边的人总是掏心掏肺。朋友有难,他毫不犹豫借钱帮忙;亲戚有事,他跑前跑后尽心尽力;哪怕是陌生人遇到困难,他也会伸出援手。
他总觉得,人心换人心,只要自己真心待人,总能换来同样的真心。可这一切,都在他变得贫穷之后,彻底变了模样。
最先露出真面目,是他的那些所谓的朋友。
以前他手头宽裕的时候,身边总是围着一群人,今天约吃饭,明天约喝酒,称兄道弟,好不热闹。大家都说他仗义、大方,是值得深交的好朋友,那时候的他,被这份虚假的热闹蒙蔽,真以为自己拥有很多珍贵的友情。
可当他失业,手头越来越紧,再也没办法像以前一样买单、请客、随叫随到的时候,那些朋友渐渐疏远了他。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偶遇时眼神躲闪,语气敷衍,生怕他开口借钱,生怕被他拖累。
有一次,他实在没钱吃饭,厚着脸皮给一个曾经关系最好的朋友打电话,想借五百块钱应急,话还没说完,对方就以各种理由推脱,匆匆挂了电话,之后更是直接把他拉黑。
那一刻,林森绿站在街头,看着车水马龙,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
那一刻,林森绿站在街头,看着车水马龙,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
还有他的亲戚们,以前他逢年过节都会买礼物上门,出手大方,亲戚们对他笑脸相迎,嘘寒问暖,夸他能干、有出息。可自从他落魄之后,每次走亲戚,迎来的都是异样的目光,是刻意的疏远,是话里话外的嫌弃和贬低。
饭桌上,没人愿意和他坐在一起;聊天时,大家都刻意避开关于工作、收入、房子的话题,生怕和他扯上关系;甚至还有亲戚当面教训他,说他不上进、没本事,活成了家族的笑话。
他的父母,虽然心疼他,可也总是唉声叹气,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无奈,偶尔也会说出几句伤人的话,怪他没本事,让家人抬不起头。
就连曾经对他格外亲切的远房长辈,如今见了他,也只是淡淡瞥一眼,连句多余的问候都没有。
世态炎凉,不过如此。
以前他总觉得,人性本善,亲情友情都是无比珍贵的东西,可贫穷就像一面照妖镜,把身边所有人的真面目照得一清二楚。谁是真心待他的人,谁是虚情假意的人;谁是人,谁是只会趋炎附势的狗;谁是真心实意的美好,谁是自私自利的丑陋,在贫穷面前,无所遁形。
他想起以前,自己有钱的时候,看不清人心,被虚假的情谊包围,以为身边全是好人。可当他一贫如洗,所有的伪装都被撕碎,剩下的只有最真实的人性。
这份清醒,来得太过残忍,也太过冰冷。
他走在路上,看着那些对他笑脸相迎的人,心里毫无波澜。他知道,那些人不过是出于礼貌,没有谁会真正在意一个穷人的喜怒哀乐。他也不再像以前一样,渴望别人的理解和同情,不再刻意去维系那些虚假的关系。
穷,让他变得沉默,变得冷漠,也变得通透。他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不再对人情世故抱有任何幻想,把自己封闭在小小的世界里,远离那些虚伪的社交,远离那些伤人的人情往来。
有时候,他甚至会感谢这份贫穷,如果不是穷,他或许一辈子都活在虚假的温暖里,看不清身边人的真面目,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
只是这份感谢,背后藏着的,是数不尽的心酸和委屈。谁愿意用自己的落魄,去换取一份看透人心的清醒呢?谁不希望身边全是真心相待的人,谁不希望被亲情友情包围着温暖度日?
可他没有选择,他只能站在贫穷的泥潭里,眼睁睁看着人性的丑陋,然后逼着自己接受,逼着自己用这份清醒,武装自己脆弱的内心。
“也好,看清了,就不会再受伤了。”林森绿低着头,脚步不停地往前走,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转眼就消散在空气里。
他不再去走亲戚,不再去联系那些所谓的朋友,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赚钱糊口上。不是他不想维系感情,是他穷,穷到没有资格去拥有那些需要金钱维系的情谊,穷到只能被身边的人慢慢抛弃。
这份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心理,再次在他心里生根发芽。他告诉自己,那些虚假的亲情友情,不要也罢;那些趋炎附势的人,远离更好。与其花费心思去讨好别人,不如守着自己的清贫,活得清净自在。
第三章无财一身轻,穷者无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