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作者：林祖春绿

第1章水库之计

樟枫坳的六月，天热得像蒸笼。

吴仁性坐在村委办公室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扇面上“为民做主”四个大字歪歪扭扭，是他花五十块钱托镇上打字复印店做的。酒足饭饱，他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庆功宴上的茅台余味还在嗓子眼里打转。

“刚当上村长，这好日子才算开了个头。”他自自语，摸了摸油光锃亮的光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窗外有人影晃过，他眉头一皱：“张三！你进来！”

张三推门进来，低着头，一副欲又止的样子。

“仁性首长，”张三搓着手，声音不大，“我有个事儿，一直弄不明白。”

“说！”

“有的人……发财咋就这么容易呢？”

吴仁性手里的扇子停了，眯着眼看张三：“谁发财了？我怎么不知道？”

张三抬眼看了他一下，又赶紧低下：“李四……李四在枫树坳盖了新别墅，青砖的，琉璃瓦，霓虹灯一到晚上亮得跟城里似的。我去看过，真是……一流儿的。”

“啥？”吴仁性腾地站起来，太师椅往后一仰，差点翻过去，“李四？那个卖老鼠药的李四？”

“就是他。”

“他住上别墅了？在我吴仁性的眼皮底下？”吴仁性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扇子啪地拍在桌上，“我连别墅长什么样都没见过，他一个卖老鼠药的——哎呀，真羞死仙人了！”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得水泥地咚咚响。张三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

“不行，”吴仁性忽然停住，手指敲着桌面，“不能放任下去。以后我还有什么脸面在这个村当村长？我得想个办法。”

他坐下来，眼珠子转了转，忽然一拍大腿：“有了！村里决定在樟枫坳口建一座大坝，修一个新水库。这事儿我来张罗，你负责通知各家各户。”

张三愣住了：“樟枫坳口？那不是……李四别墅上游的位置吗？”

吴仁性嘿嘿一笑，拍了拍张三的肩膀：“张三啊张三，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聪明。聪明人活不长，你知道吗？”

张三打了个哆嗦，连连点头：“我笨，我笨，我什么都不懂。”

水库开工那天，吴仁性穿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胸前别着党徽，在工地上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他说这是为了全村的防洪灌溉大计，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村民们鼓了掌，李四也鼓了掌，他不知道这把掌声是给自己别墅的送葬曲。

工程进展很快。吴仁性亲自监工，水泥标号不够？没关系。钢筋用旧了？没关系。坝基没挖到岩层？还是没关系。他要的只是一个结果——水能蓄起来，就够了。

三个月后，大坝合龙。蓄水的命令当天就下了。

七月汛期如期而至，雨下了七天七夜。

吴仁性撑着伞，站在村口的山坡上，远远望着樟枫坳方向。雨水顺着伞边淌下来，他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仁性首长！仁性首长！”张三浑身湿透跑上来，气喘吁吁，“李四的别墅……已经全部泡在水里了，就剩个屋顶还露在外面！”

吴仁性哈哈大笑，笑声在山谷里回荡，盖过了雨声。

“超过我？没那么容易！”他转过身，伞也不撑了，淋着雨往回走，步子轻快得像二十岁的小伙子，“还是我仁性鬼点子多，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