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过我?没那么容易!”他转过身,伞也不撑了,淋着雨往回走,步子轻快得像二十岁的小伙子,“还是我仁性鬼点子多,哈哈哈哈哈哈!”
李四一家站在淹没的别墅前,水已经漫到了二楼的窗户。他老婆抱着孩子哭,李四站在雨中,像个木头人一样,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一句话:“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雨越下越大,仿佛整个天都在替他不值。
第2章毒计连环
水库建好了,水面碧波荡漾,远远看去倒也是一道风景。
吴仁性没事就到水库边上转悠,看着那片淹了李四别墅的水面,心里就舒坦。可这份舒坦没持续多久。
“张山!”他把刚来村里工作的大学生村官叫到跟前,“你听说没有,王二承包了新建的水库?”
张山点点头,推了推眼镜:“听说过。天道酬勤,王二搞得很不错,银行还给他贷了款,说是要搞水产养殖,带动全村致富。”
“哎哟,我个天呐!”吴仁性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脸都皱成了苦瓜,“又失策了,又失策了!”
他转过身,背着手走了几步,又转回来,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王二什么人?穷得叮当响的光棍!我本来以为一个穷人翻不起大浪,谁知道穷则思变,勤劳能致富。这又要走到我前头去了,这让仁性何以堪啊!”
张山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来村里三个月,已经摸清了这个村长的脾气——不是脾气,是病,见不得任何人好的病。
吴仁性在原地转了好几圈,忽然停下来,眼珠子又开始了那种让人发毛的转动。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低到只有张山能听见,“为了防止血吸虫病,需要在库里下药,消灭血吸虫。这件事……得秘密进行。”
张山愣了一下:“可是村长,水库里没有发现血吸虫啊。再说就算有,也得先检测——”
“你懂什么?”吴仁性打断他,脸上堆起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防患于未然嘛。我们这是为百姓做事,做无名英雄。懂吗?无名英雄。”
张山还想说什么,对上吴仁性的眼神,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那双眼睛里没有慈悲,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下毒那天晚上,月亮被云遮住了。吴仁性亲自带人,趁着夜色往水库里倒了整整五桶药。药是他托人从隔壁县买的,据说专杀水生生物。至于血吸虫?“血吸虫也是虫嘛,什么虫都死了,血吸虫还能活着?”他是这么对人解释的。
消息传回来是第三天。
麻子敲门进来的时候,吴仁性正在吃午饭。麻子一进门就蹲在墙角,闷闷不乐,筷子都没动。
“麻子,你干嘛闷闷不乐呀?”吴仁性夹了块红烧肉,嚼得满嘴流油。
“报告仁性村长,”麻子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不知哪个缺德鬼在水库里下毒,王二承包的鱼蟹死了个精光,王二当场就倒下了,血栓啊,那个惨啊!本来就穷,现在又背了一屁股债,回到了解放前……”
吴仁性放下筷子,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微妙——不是同情,是一种极力压抑的、扭曲的满足。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地、重重地说:“活该,自找的。解决温饱就可以了嘛,还做富可敌村的美梦?你可别学他。”
麻子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精辟!精辟!是是是,我麻子绝不违背人性,重蹈他人覆辙。”
吴仁性满意地笑了,又夹了一块红烧肉。那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他觉得今天的肉特别香。
王二躺在镇卫生院的病床上,嘴歪了,半边身子动不了。他老婆在一旁哭,哭完又骂,骂完又哭。病房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绝望的气息。
王二用能动的那只手,在床单上一遍一遍地写着什么。护士后来发现,那是一个字——“谁”。
但这个字永远没有答案。吴仁性已经让人放出了风:是上游化工厂偷排污水。没有人怀疑,没有人敢怀疑。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