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作者,林祖春绿
第20章上任之前
消息传到镇上,比风还快。仁性还没到镇zhengfu上任,全镇的人都知道新来的镇长是个土包子,连“仇富”都能说成“仇富婆”。茶余饭后,这事成了大家最好的谈资。
仁性可不管这些,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县城置办行头。镇长了嘛,不能穿那件旧军大衣了,得有干部的样子。
第二天一早,他就让婉儿陪着进城,买了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一双锃亮的皮鞋,还有一个皮包,夹在腋下,怎么看怎么像个干部。
“头发也染染,”在理发店里,他指着镜子里的自己,“这白头发太多,看着老气。染黑的,越黑越好。”
理发师是个年轻姑娘,忍着笑给他染了头发。染完之后,仁性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满意得不得了。他忽然想起阿q当年去剃头铺子的事,哼了一声:“我跟那阿q可不一样,人家那是花脚蚊子,我这是——正科级干部!”
从县城回来,他特意从镇zhengfu门口绕了一圈。三层小楼,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古枫镇人民zhengfu”。仁性站在牌子前面,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冰凉冰凉的,但摸着就是舒服。
“仁——仁镇长?”门卫老李头探出头来,认了半天才认出来,“您这打扮,我差点没认出来!”
“老李啊,”仁性笑眯眯地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过去,“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多多关照多多关照。”
老李头受宠若惊,接过烟,手都在抖:“镇长您太客气了,我就是一个看大门的。”
“看大门怎么了?”仁性一板一眼地说,“革命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嘛。以后有什么困难,来找我。”
他说完这番话,心里美滋滋的。这话是从哪儿学来的?好像是在什么文件上看过,今天用上了,说得自己都觉得有水平。
回到樟枫村,天色已经晚了。张山还在村委会办公室等他,手里拿着那个皱巴巴的笔记本,正在研究明年的计划。
仁性一进门,张山就愣住了。黑色呢子大衣,锃亮皮鞋,乌黑的头发,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
“怎么样?”仁性转了个圈,“像个镇长的样吧?”
张山笑了,竖起大拇指:“像,太像了。不过仁镇长,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讲。”
“当干部,不光看打扮,还得看本事。您这身行头没问题,可说话可得留神,不能再像昨天那样——”
“我知道我知道,”仁性摆手打断他,“昨天那是意外,是王二捣乱。你放心,从今往后,我仁性——不,我任镇长说话,一个字一个坑,绝不含糊。”
张山点点头,把笔记本还给他:“这计划书我看了,大部分可行。不过有一条,修路的事,经费从哪里来?六十万是全村人的,不是村里班子的,不能用在这上面。”
“这还用你说?”仁性收起笔记本,“我当镇长,镇里有钱。修路的钱,我从镇里给你们划拨。咱们什么关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张山笑了笑,也不推辞:“那就多谢仁镇长了。”
仁性把笔记本揣进怀里,忽然压低声音说:“张山,我问你个事。你说我到了镇里,第一个要烧什么火?”
张山想了想,说:“我听说镇里这几年财政紧张,干部工资都拖了好几个月了。您要是能把这件事解决——”
“工资?”仁性一拍大腿,“对啊!给干部发工资,那是最得人心的事。我上任就发,把欠的全补上!”
张山看着他,欲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钱呢?从哪里来?”
仁性愣住了。对啊,钱从哪里来?
他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忽然停下来,眼睛亮晶晶的:“有了!县里不是刚给咱们村奖励了六十万吗?我先——”
“仁镇长!”张山赶紧拦住他,“那钱是全村人的,不是您个人的。您要是动用了,那是犯错误的!”
“谁说挪用了?”仁性狡黠地一笑,“我是说,我先借一下,等镇里的钱到位了再还。这叫‘暂借’,不叫‘挪用’。”
张山摇头:“这恐怕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嘛,”仁性挥挥手,“你这个人,就是太死板。难怪当了这么多年文书才熬上村长。”
他这话一出口,自己也觉得过了,赶紧往回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是说,做事要灵活。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张山不再说什么,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仁镇长,明天您就去镇上上任了,该说的话说,不该说的千万别说。多必失。”
“知道了知道了,”仁性有点不耐烦,“你比我妈还啰嗦。”
张山摇摇头,消失在夜色中。
第21章镇长的烦恼
仁性到镇里上班的第一天,就把全楼的人都惊着了。
他穿了一件白衬衫,扎进裤腰里,鼓鼓囊囊的,衬衫下摆总往外跑。领带是婉儿临时学会给他打的,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像一条晒干了的茄子的须。
“同志们好!”他站在一楼大厅里,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把正在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吓了一跳。
没有人回应。
镇zhengfu一共三层楼,二楼是各办公室,三楼是领导办公的地方。仁性拎着他那个新皮包,蹬蹬蹬上了三楼,推开了镇长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已经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戴眼镜,姓周,是镇里的副书记。看见仁性进来,周副书记站起来,伸出手:“仁镇长,欢迎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