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猫叫一样,她颤巍巍应了一句:“……在这里。”
下一秒,刺目的白光射进洞口。
阮念安被晃得睁不开眼,条件反射地抬手去挡,却在指缝间,看见一个熟悉的轮廓。
颀长,挺拔,像一柄出鞘的剑,劈开了她所有的恐惧。
顾瑾舟。
真的是他。
不是幻觉,不是做梦。
憋了一晚上的委屈轰然炸开。
她瘪着嘴,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睫毛颤得厉害,却倔犟地瞪大眼,想把他的样子刻进眼里。
顾瑾舟站在洞口,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透,一缕一缕贴在皮肤上。
他喘得厉害,从山脚找到山顶,嗓子喊出血腥味,终于――
找到了。
女人缩在那里,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脏兮兮的,裙子刮破好几处,露出的手臂上全是伤。
眼圈红得跟兔子似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顾瑾舟喉结狠狠一滚,眼底猩红一片。
他关掉手电,大步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外面有人,别出声。”
阮念安紧张地拽他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重的鼻音。
顾瑾舟却像是没听见,伸手去碰她的脸。
指尖触到那片温热的皮肤,确认她是真的,是活的,就在他面前。
砰。
那颗悬了一路的心脏,终于落回胸腔,砸得他眼眶发酸。
“哪里疼吗?”他哑着嗓子,指腹蹭过她脸上的泥。
阮念安眨眨眼,大颗的泪珠子滚下来,砸在他手背上,烫得惊人。
她慢吞吞把那条伤腿挪到他膝上,像只受了委屈的猫,把伤口摊给他看。
“这里……好疼。”
顾瑾舟垂眸。
脚腕肿得老高,青紫交加,触目惊心。
“还有这里。”
她伸出胳膊,白嫩的皮肤上一道狰狞的血口子,周围泛着红肿。
“我用剪刀划的……我怕睡着……怕醒不过来……”
她说得断断续续,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含在喉咙里,听得男人心脏一阵阵地抽紧。
顾瑾舟小心翼翼托起她的手腕,看着那道伤,眼底翻涌着暴戾的暗潮。
“他们打你了?”
声音压得很低,却像火山爆发前的死寂。
“没有的!”
阮念安赶紧摇头,怕他冲动,急忙解释。
“是我砸玻璃划的,真的!他们没有碰到我,我就自己跑了,我厉害吧……”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涌上来,嘴一撇,抽抽搭搭。
“我饿了……一天就吃了一顿粥……还、还下了药……”
顾瑾舟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戾气被强行压下去,只剩一片柔软。
他从风衣内袋里摸出两块巧克力,黑漆漆的,用锡纸包着,摊在手心。
“吃。”
阮念安小手拈起一块,想了想,把另一块推回去。
“你也吃,找了我这么久,你肯定也没吃。”
“不用。”顾瑾舟撕开包装,直接塞她嘴里,“全吃了,吃完下山。”
甜腻的苦香在口腔里化开,阮念安终于活了过来。
她舔了舔嘴角的残渣,大眼睛弯成月牙,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
“那……你背我好不好?我腿断了,走不了路……”
顾瑾舟没说话。
阮念安心里一咯噔,以为他嫌自己重,手指慢慢松开他的袖子,小声嘟囔。
“不背算了……我爬回去也行……”
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下一秒,顾瑾舟转过身,背对着她,半蹲下来。
“上来。”
阮念安眼睛一下亮了。
她扑上去,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腿缠上他的腰。
顾瑾舟一手托着她的大腿,一手护着她没受伤的那条腿,稳稳站起来。
“搂紧。”
“嗯!”她把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他的味道。
混着夜风和薄荷烟的气息,令人心安。
山路崎岖,顾瑾舟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得极实。阮念安趴在他背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她困了。
眼皮打架,却强撑着不睡,在他耳边小声问。
“顾瑾舟,要是我真成了瘸子,你还理我吗?”
“理。”
“那……那我要是变成丑八怪呢?”
“也理。”
“你就会敷衍我……”她咕哝着,声音越来越轻。
顾瑾舟侧头,脸颊几乎贴上她的额头,嗓音低哑,像月下流泉。
“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认。”
阮念安心口一烫,困意却如潮水般涌来。
她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在他背上蹭了蹭,终于沉沉睡去。
月光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密不可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