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稷站在公路边,远远看见山道上下来两个人影。
顾瑾舟背着阮念安,步子沉缓,肩头沾着夜露。
女人伏在他背上,脸埋进他颈窝里,像是睡着了。
宿稷面色如常,他早习惯了。
但他身后那帮跟着来的保镖,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那是顾总?”
“假的吧?顾总背人下山?这山路走上来都要一个钟!”
“宿助理,这女的到底什么来头?”有人憋不住,凑上来打听。
宿稷冷着脸扫过去:“我奶奶活了一百岁。”
“啊?”
“因为她从不管闲事。”
那人悻悻闭嘴。
宿稷迎上去。刚要张嘴,看到一记眼风扫过来,眼底明晃晃写着“你敢吵醒她试试”。
他瞬间把话咽回肚子,压低声音。
“顾总,去医院的车备好了。”
顾瑾舟把阮念安放进后座,动作轻得像在放一件易碎品。
他直起身,瞥了眼还杵在原地的宿稷。
“你,下去。”
宿稷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力道拎着后领拽出车厢。
砰。
车门关上,越野扬尘而去,留宿稷一个人吃尾气。
“……”
车里的阮念安蜷在后座,睡得人事不省。
顾瑾舟脱下风衣盖在她身上,指腹蹭过她腕间结痂的伤口,眸色沉得吓人。
凌晨四点,私人医院。
“顾总,这、这天才刚亮……”医生揉着眼睛,满脸困意。
顾瑾舟把人抱上病床,声音冷硬。
“她腿可能骨折了,现在就看。”
医生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阮念安再睁眼时,天光大亮。
左腿被裹成了粽子,又白又重的石膏悬在半空,像个耻辱柱。
“……”
病房里空空荡荡,顾瑾舟不在。
她试着抬了抬腿,一股酸麻直冲天灵盖,疼得龇牙咧嘴。
昨晚还没这么难受,怎么睡一觉反而像被人拆了一遍?
门开了。
顾瑾舟提着早餐进来,见她醒了,单手自然贴上她额头。
不烫了。
送来时高烧四十度,伤口感染,差点烧出肺炎。
“我嗓子疼。”
阮念安哑着嗓子,指了指喉咙,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兽。
顾瑾舟递过温水,她灌了两口,还是疼。
“腿多久能好啊啊?”
她咬着包子,含含糊糊地问,“我后天还有工作,谢馆长的壁画……”
顾瑾舟动作一顿。
半晌,他垂下眼,声音没什么起伏:“好不了。”
阮念安嘴里动作一僵。
“骨折太严重,接不上了。”
顾瑾舟面不改色,甚至抽出纸巾擦了擦指尖,“残废了。”
啪嗒――
阮念安手里的包子掉在碗里。
她小脸瞬间惨白,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泪珠子在里面疯狂打转,却始终倔犟地撑着不落下来。
她怎么这么惨。
被亲舅舅卖了,砸窗跳楼,现在连腿都废了。
小嘴一瘪,眼泪终于决堤,吧嗒吧嗒砸在手背上。
顾瑾舟慌了。
他只想逗逗她,谁知道这姑娘真哭了。
“是骗你的,别哭了。”
他伸手去擦她的眼泪,指腹抹过她滚烫的眼尾。
“只是轻微骨折,养一个月就好。”
阮念安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怔了两秒,随即抓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
“顾瑾舟你个混蛋!骗子!”
她气得胸口起伏,骂完觉得不解气,又狠狠咬了一口包子,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顾瑾舟看着她气鼓鼓的腮帮子,伸手想揉她脑袋,被她偏头躲开。
真生气了。
她一口气吃了两个包子,胃踏实了,才觉得活过来。
可余怒未消,她把脸扭到墙那边,后脑勺对着他。
“好痛。”
阮念安哼唧,忽然想起还在冷战,把声音闷进枕头里。
“痛死我算了,正好称你心意。”
顾瑾舟把身子也侧过去,背对着病床。
从门口看去,只瞧见她一抖一抖的后脑勺和微微翕动的唇。
他忍不住问:“要不要吃甜的?你说甜食心情好。”
阮念安耳朵动了动,嘴里开始分泌唾液。
忍。
不能为一个蛋糕投降。
半晌没动静。
然后她听见门关上的声音。
走了?
她猛地回头,房间里空空如也。
不到五分钟!
这就是他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