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沈修筠得知阮念安腿伤后,已经整整一个月没再露面。
想到她竟把自己亲手挑的礼物扔进垃圾桶,心头那把火就烧得愈发旺。
落魄成这样了,骨头还这么硬。
“沈少。”
秘书推门进来,声音压得极低,“宿稷要出席周三的拍卖会。”
沈修筠回过眼,眼底的阴鸷一闪而过。
泰海那个藏头露尾的神秘老板,躲在宿稷身后抢了他三单生意,连面都不露。
真当他是死的?
“备车。”
他站起身,手臂上青筋绷起,“我们也去。”
周三下午,公司忙得脚不沾地。
温蓉端着咖啡晃过来,胳膊肘撞了撞阮念安。
“怎么又不搬家了?跟渣男和好了?”
阮念安手一抖,资料散了一桌。
她和顾瑾舟就没正式在一起过,顶多是闹别扭,连分手都算不上。
“……没有。”
她低头胡乱收拾,耳根却烧得通红。
“哦?”
温蓉尾音拖得老长,忽然凑近,“那楼下接你的帅哥是谁?我可不瞎。”
阮念安猛地回头。
落地窗外,公司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倚着车门,黑衬衫,肩线冷硬,往那儿一站就是一幅画。
这个臭男人,来接她永远不发消息!
“魂都飘下去了吧?”
温蓉笑着把包塞进她怀里,直接将人推到电梯口,“赶紧的,别让人家等。”
阮念安红着脸跑下楼,拉开车门钻进副驾。
顾瑾舟倾身过来,替她扣安全带。指腹擦过她锁骨,带着薄茧,凉得她轻轻一缩。
“坐好。”他嗓音淡淡的,启动车子。
拍卖厅金碧辉煌,空气里浮动着金钱和香水的味道。
阮念安刚踏进去,脊梁骨就僵了。
前排座位上,大舅正侧身跟人谈笑,手腕上那块金表露着暴发户的蠢相。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缝里。
头顶忽然一沉。
顾瑾舟把一顶黑色棒球帽扣下来,帽檐往下一压,遮住她半张脸。
“好了。”
他声音擦着她耳廓过去,低得像风,“没人看得见你。”
阮念安仰起脸。
阴影里,她的眼睛显得格外大,亮得惊人。
她没动,乖乖由着男人把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不经意划过她后颈,激起一小片战栗。
顾瑾舟顺势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往后排走。
拍卖会开始。
母亲的遗作被展开。
那幅画,是她小时候在画室里看着母亲一笔一笔描上去的。
颜料味道很重,母亲会笑着捏她鼻子,说安安以后也要当画家。
现在,它成了标着起价的货物。
数字一路往上跳。
大舅坐在前排,眼角的皱纹随着价格舒展,满是贪婪的愉悦。
阮念安放在膝上的手攥得死紧,指甲陷进掌心,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
母亲毕生心血,在他们眼里就只是一串可以兑换的数字。
愤怒顶到喉咙口,她几乎要站起来――
一只大手覆上来,将她冰冷的拳头整个包住。
“不值。”
顾瑾舟没看她,目光仍落在台上,声音轻得像叹息。
“为了这些人,气坏了自己不值。”
阮念安扭头看他。
男人就坐在旁边,侧脸冷硬得像块玉。
可她心里那团火,竟然被他一句话轻轻摁灭了。
阮念安吸了吸鼻子,手指不自觉地在他掌心蜷了蜷。
价格咬到三百万,气氛胶着。
顾瑾舟忽然松开她的手,低头在手机上按了两下。
拍卖师举起槌子:“三百万第一次……”
“六百万。”
一道低沉男声从侧后方传来,干脆利落,直接翻倍。
全场哗然。
阮念安猛地回头。
宿稷坐在不远处,一身挺括黑西装,朝她微微颔首,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是宿助理?他要母亲的画做什么?
“六百万第一次,六百万第二次……”
槌子落下。
“成交。”
尘埃落地。
顾瑾舟就在这时倾身过来,唇几乎贴上她耳尖,呼吸微烫。
“我去趟洗手间。”
他起身离开,背影修长挺拔,消失在侧门。
从后方看,两人姿态亲昵,像对小情侣。
别人不识得他们,沈修筠却再熟悉不过。
即便阮念安戴着帽子,光那个背影,化成灰他都认得。
他们怎么会来?
顾瑾舟那个穷小子买得起吗?
他冷笑,按下耳麦:“宿稷离开了,跟上去。”
“是。”
半小时后,阮念安在走廊里被宿稷拦住。
“阮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