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递过来一只檀木盒子,雕工精细,“物归原主。”
阮念安没接,往后退了半步。
“宿先生,这太贵重了。”
几百万的东西,不是街边随便买的糖。
即便那是母亲的作品,可在拍卖场上被他拍下,就是人家的东西。
“我们老板送的。”
宿稷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明天十五号,你入职泰海,这算是见面礼。”
阮念安还是摇头。
“我跟你们老板素未谋面,不能收。”
占小便宜吃大亏,这是她爸教的。
几百万的便宜,那是要命的亏。
宿稷太阳穴跳了跳,忽然往前一步,盒子硬塞进她怀里。
“总裁敬仰你母亲,不想看她的心血落在狼心狗肺的人手里。”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无奈的警告,“阮小姐,您不收,我今晚没法交差。”
阮念安抱着盒子,指尖发紧。
檀木温润。
她鼻尖一酸,低下头:“那……替我谢谢你们老板。”
“他会听到。”宿稷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阮念安忽然想起什么,急忙开口。
“还有,我大舅打着捐赠旗号拍卖,实际上钱会进他自己口袋,你们小心。”
宿稷笑了,眼神笃定:“放心,总裁早就知道。”
宿助理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阮念安还站在原地。
指尖在盒面上来回摩挲,半天没缓过神。
她猛地想起自己是出来找人的。
一手夹着画盒,一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拨过去,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你在哪儿?”
“回头。”
她迟疑地转过身,看见顾瑾舟就立在不远处。
手里晃着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界面。
阮念安挂断电话,三步并两步跑过去。
“你去那么久,我都找不到你了。”
尾音拖着,像在撒娇,又像在抱怨。
顾瑾舟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没说话。
阮念安咬了咬唇,怕他多想,急着解释。
“他是泰海的总助,我们就说了几句工作的事……”
“我知道。”顾瑾舟语气平淡,拇指蹭了蹭她蹙起的眉心,“他已经结婚了。”
“你怎么知道他结婚了?”
她瞪大眼,满脸狐疑。
顾瑾舟抬起右手,无名指上的银戒在廊灯下泛着淡淡的光。
阮念安顺着他指节看去,呼吸滞了一瞬。
那枚戒指,和她手上戴的一模一样。
她心跳漏了半拍,又飞快别开眼,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算是回应。
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你看。”
阮念安把怀里的盒子往上托了托,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
“宿助理给我的,说是他们总裁送的入职礼物。”
顾瑾舟垂眸看着她邀功似的模样,压下唇角那抹笑。
“嗯,妹妹要努力赚钱养我。”
“养你不如养丑丑。”
阮念安眨眨眼,小声嘀咕,“至少丑丑听话。”
“丑丑也不听话。”他面不改色。
下之意,他比猫好。
阮念安撇撇嘴,懒得再跟他争。
反正她家丑丑天下第一。
拍卖会散场,沈修筠坐在车里,车窗降下半截,指间夹着根燃了一半的烟。
脑子里嗡嗡作响。
阮念安中途离场后再没回来。
果然,顾瑾舟不过是带她来见见世面,根本拿不出那个钱。
要是她肯像对顾瑾舟那样对他软声说话,别说一幅画,整个拍卖场他都能给她包下来。
偏偏她眼瞎,看上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近千万的成交价,顾瑾舟拿什么买?
“沈少,拿到了。”
一个男人从阴影里窜出来,左右张望两下,贴着车窗递进来一支录音笔,神色鬼祟。
“会场里不让录,我冒险弄的。”
沈修筠皱眉接过,眼底满是嫌恶。
这副做贼的德行,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干了脏事。
“滚吧,今天的事,给我烂在肚子里。”
等人走远,沈修筠迫不及待地按下播放键。
“爷,画已经拿下,要现在给阮小姐送过去吗?”
是宿稷的声音,毕恭毕敬。
沈修筠屏住呼吸。
这就是泰海那位幕后老板,今晚果然到场了。
录音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沈修筠以为设备坏了,才缓缓溢出一道低沉的嗓音――
“现在去送。”
强势,冷硬,不容置喙。
声音戛然而止。
沈修筠却僵在座椅上,指间的烟灰簌簌往下掉。
这声音……
他猛地攥紧录音笔,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太熟了。
他一定在哪儿听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