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安在泰海楼下坐得屁股发麻。
第四杯咖啡见了底,来往的员工跟看猴似的,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她低着头,恨不能把脸埋进杯子里。
一个多小时。
顾瑾舟就是故意的。
她攥着手机,指节捏得泛白,把顾瑾舟祖坟都刨了八百遍,面上还得端着一副“我有求于人”的卑微。
前台终于打电话叫她上楼。
阮念安踩着高跟鞋进电梯,心脏跳得像要越狱。
二十三层。
门一开,她愣住。
整整一层,全是顾瑾舟一个人的。
大到能跑马拉松,落地窗外是半座城市,奢靡得令人发指。
真是会享受。
她走到那扇黑漆漆的实木门前,深吸一口气,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顾瑾舟坐在办公桌后,脸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
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人模狗样,活脱脱一个斯文……败类。
阮念安腿肚子发软,没敢往前凑。
反倒是丑丑听到动静,仰着脑袋从沙发上跳下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瞄!”
冲到她脚边蹭个不停,软绵绵地叫,跟撒娇似的。
好几天没见,想她了。
阮念安心尖一软,顺势蹲下,抱着丑丑一顿猛撸。
毛茸茸的触感让她紧绷的神经松了半寸。
“来这就是为了逗猫吗?”
顾瑾舟不耐烦地翻了两下文件,纸张哗啦响。
镜片后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阮念安把丑丑放回沙发,眼神飘忽,声音比蚊子还小。
“……怕打扰你工作。”
“你出现就是打扰。”
他往后一靠,冷笑,“难道耽误我的时间还少么?”
阮念安把脸扭到一边,敢怒不敢。
凶什么凶!
“顾瑾舟。”
她低下头,好声好气地服软,眼眶说红就红。
“你别生气了……我不想坐牢。”
“就算咱俩真离了,以后别人提起来,说你前妻蹲过大牢,你多没面子啊。”
“哦?”
顾瑾舟端起咖啡,慢悠悠抿一口,“当初是谁说,她的事我少管?”
真的是打脸专打脸,骂人专揭短。
阮念安想抽自己两耳光。
当时说得有多爽,现在脸就有多疼。
“我记性不好。”她梗着脖子,一口咬定,“我没说过。”
小气男人,绝对记了本黑账,就等着这时候跟她清算!
狗男人!
顾瑾舟眉头刚要皱。
宿稷眼疾手快,端着杯新咖啡塞他手里,赔着笑。
“顾总,喝咖啡,润润喉。”
宿稷后背全是汗。
熬了这么多天终于把人盼来了,总裁这嘴再不饶人,他怕阮小姐真的一咬牙选择蹲大牢。
顾瑾舟瞪他一眼,脸上写着“滚”。
宿稷干笑着退出去,带上门后心还在扑通跳。
多亏滚得快,不然又得挨削。
“顾瑾舟,你把丑丑都骗走了……”
阮念安委屈巴巴地看着趴在男人腿上的猫。
小白眼狼,一天到晚黏着这男人,谁才是铲屎的!
“你之前不是说。”
顾瑾舟半眯着眼,语调危险,“我不是它爸爸吗?既然不是,何来骗走一说?”
“……您说得对,您说什么都对。”
阮念安挤出一个笑,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想当爹,没问题。
当祖宗都行!
“学长,哥哥。”
她硬着头皮,手指大胆地揪住他衬衫衣角,声音软糯,“你真要见死不救啊?我不想蹲监狱。”
骨气?面子?
那是什么东西,能换自由吗?
顾瑾舟面无表情,余光扫着她泫然欲泣的小表情,心底那点郁气终于顺了。
“还算有自知之明。”
他侧过脸,黑眸深不见底,“毕竟除了我,现在没人能救你。”
阮念安手指一僵,默默松开了他的衣角。
是啊,谢承安托关系都没用。
除了顾瑾舟,她还能找谁?
“把这个签了。”
一份文件扔到她面前。
阮念安低头,愣住。
《结婚协议书》?
“这是……”
“保障。”
顾瑾舟冷哼,“对我的保障,省得你三天两头玩失踪。”
阮念安翻开第一页,眼角直抽。
――晚归必须报备,去向详细到分钟。
――不得与异性有过度亲密接触,包括但不限于拥抱、同行、深夜通话。
――必须履行妻子义务,配合甲方出席任何场合。
……
怎么不干脆把她锁在床头柜上?
“签了它。”
顾瑾舟把钢笔拍在她手边,声音不高,却震得她耳膜发麻,“在这座城市,谁都不敢欺负你。”
阮念安心头猛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