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安等到卧室灯灭了,才蹑手蹑脚摸回房间。
动作熟稔得像从前无数次“梦游”那样。
她掀开被子躺下,手攥着被角,大眼睛在黑暗里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的背影。
他们……以后真要睡一张床了?
那夫妻义务是不是也要履行?如果他发现她早就不是……
啪――
她懊恼地拍了下脑门。
大晚上想这些干什么!羞死人了!
“阮念安。”
顾瑾舟忽然拖长了音调,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她浑身一僵,猛地把脑袋扎进被子里,开始装死,故意发出含混的呼噜声。
睡了。
早就睡了。
刚才那个肯定不是她。
倒霉!她磨蹭了那么久,谁成想这狗男人根本就没睡着?
提心吊胆熬了一宿,第二天睁眼就被热搜炸了屏。
李家撤诉了。
官方通告写得明明白白。
“经查,阮氏集团材料调派负责人沙智勇,长期挪用公款、倒卖伪劣建材,现已被依法羁押,阮氏相关责任予以澄清。”
评论区已经炸了锅。
“沙智勇不是阮念安亲舅舅吗?真是坑自家人啊!”
“家族企业就这德行,专坑自家人。”
“洗白罢了,当互联网没记忆吗?阮家当年不还是诈骗犯?”
阮念安咬着下唇,把那些刺目的字眼一行行划过去。
即便李家的事翻了篇,爸爸留在公众记忆里的污名,依旧洗不干净。
公司出事,确实是爸爸识人不清。
可如果当初她没有眼瞎跟沈修筠在一起,沈修筠就不会有机会勾结舅舅,把阮家啃得骨头都不剩。
说到底,她也有错。
她闷闷地蜷在床上,头发被抓成鸡窝。
嗡――
手机震了震。
施琬琰:快看微博!沙智勇在监狱里录了认罪视频!
视频里,沙智勇穿着橘红色囚服,脸上淤青未消。
他面对镜头,一桩桩一件件往外吐。
从第一次挪用公款,到伙同沈家侵吞资产,再到把姐夫推下楼。
“是我畜生不如……我罪该万死……”
后面的话阮念安听不清了,泪水早就糊了满脸。
她不知道这份忏悔是发自内心,还是迫于顾家的权势。
施琬琰又发来一条:阮阮,顾总真的不错,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把他往外推,但我知道你心里有他,加油,抓住他!
阮念安一边抽噎一边回嘴,小声嘀咕。
“胡说……我才没有喜欢他……”
“你还有二十七分钟迟到。”
顾瑾舟不知什么时候倚在门框上,一身黑西装,皮鞋锃亮,正垂着眼皮看腕表。
八点半了?!
阮念安一激灵,抓起手机就跳下床,鼻尖还红彤彤的。
她噔噔噔跑到顾瑾舟面前,不等他开口,突然踮起脚,两只手捏住他的脸颊,使劲往两边一扯。
“谢谢顾总!”
她笑得眉眼弯弯。
“松开。”顾瑾舟后背抵着墙,有些狼狈。
阮念安手上力道一点没减,还变本加厉地揉捏,整个人几乎半挂在他身上。
“顾总的脸真好捏,好软!”
怪不得这狗男人总喜欢捏她,真解压!
捏够了,她才拍拍手,转身冲进洗手间。
顾瑾舟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被掐红的脸颊,黑眸里一闪而过的笑意没藏住。
车上。
阮念安正对着镜子描口红。
“顾总,我今天请假,美术馆项目要定期汇报,你把我丢地铁口就行。”
她涂完抿了抿唇。
顾瑾舟偏头一瞥,脸瞬间黑了半截。
“去个美术馆,你化这么浓的妆给谁看?谢承安吗?”
他嘴角一点点下沉,车厢里气压骤降。
阮念安后脖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冤枉啊……我每天都化淡妆,不是因为他!”
“你已经结婚了。”
顾瑾舟冷笑,嗓音从喉咙里碾出来,眼底那点温度荡然无存。
阮念安赶紧顺毛。
“谢承安跟你根本不是一个档次,我对他完全不感兴趣。”
话还没说完,她就想咬舌头。
顾瑾舟眉梢一挑,目光危险地锁住她:“哦?那你对我感兴趣?”
这天没法聊了。
“顾总我先撤了,晚上回家说!”
她用力点头,拉开车门就逃。
再待下去,顾瑾舟能把她生吞活剥了。
顾瑾舟盯着她仓皇的背影,指腹摩挲着戒圈,嘴角的冷意越来越重。
他缓缓拿起手机,拨给宿稷。
“帮我安排个地方开会。”
“哪?”
“美术馆对面,二楼包间。”
半小时后,包间里,七八个高管挤在一张圆桌前,大眼瞪小眼。
“顾总,这里是不是……太挤了点?”
宿稷看着这跟吃席似的会场,欲又止。
简陋,拥挤,窗外还是施工扬尘。
“辛苦。”
顾瑾舟面前架着一台高倍望远镜。
单手插袋,全神贯注地盯着马路对面的美术馆。
望远镜里,阮念安和谢承安并肩站在施工场地前,脑袋凑得很近,不知道在聊什么。
顾瑾舟的下颌线绷得能切豆腐。
“隔这么近,不怕烫着?”
他低声嘀咕,指尖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
宿稷在心里叹气。
说好的再也不管她死活呢?
现在倒好,直接追到人家工作现场来。
他招呼众人入座。
“顾总,为什么选在这儿开会啊?”
李经理一头雾水。
顾瑾舟眼皮都没抬:“开始汇报吧。”
“顾总,关于开拓市场,我们做了六组数据测试……”
李经理擦着汗开始汇报。
“继续。”
顾瑾舟敷衍地应着,眼睛根本没离开望远镜。
“从a点的数据波动可以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