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里,医院里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忙碌。
急诊室、手术室、医疗室,每一个科室都没有停歇过,甚至还有几名骨干跟院长都亲自过来了。
一直忙到凌晨四点多的时候,一身血迹的护士长也才有空出来脱掉身上的防尘衣,洗了一把脸回来对他们这群同样疲惫不堪的实习生那说:
“你们赶紧去休息半个小时,四点四十五分准时回来岗位,给我打起精神来继续干活。”
实习生们几乎累瘫了,没有反应过来护士长说了什么,绯棠先一步去李珍那边跟她要了一包速溶咖啡冲泡好出来,刚刚走到门口的台阶处就看见一个瘦瘦的身影佝偻在那里,似乎在低低呻吟。
绯棠赶紧走过去,向前探了探身,想从正面瞧瞧对方。
就是这一眼可把她吓一跳,只见对方手上全是血,右手抱着左手臂膀,臂膀上的陈旧迷彩装一片洇湿,看起来是受伤后被血浸湿的。
绯棠忙开口问:“请问你需要处理伤口吗?”
对方闻声,忙抬头看她。
虽然背光,但绯棠能看见对方是挺稚嫩的面孔,大概是个初高中生的模样,皮肤黝黑,头发跟脸上都沾着水泥灰脸上还有血迹,带着痛苦的表情,看见她时男孩下意识地往后退缩一下,乌黑的瞳仁里有紧张跟躲闪,冲她摇摇头:
“不,不用了,我马上就走了。”
绯棠看得出来对方的手伤得不轻,忙制止道:“可是你手看起来伤得很严重,是被砸到了吗?”
被水泥预制板砸到的手多半是骨折的,而且这男孩看起来那么瘦,不及时让医生处理的话很,很可能会废掉一只手。
对方犹豫了两秒后点点头,有些沙哑的嗓音里带着委屈:
“医生姐姐,我不能,不能跟他们一样,我没有医保也没有合同的……”
闻,绯棠的心骤然一紧,医保这个词她是比较熟悉的,毕竟在他们这个专业里会涉及到这方面的,新闻里也有不少篇幅。
据她所知,现如今的医保普及率应该是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这样的覆盖率已经是很高了,但依旧还有很大一部分人是没有,甚至不知道的,这些人基本都是在比较落后贫瘠的山区,没有人替他们发声,更不会有主流媒体将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
同时她还听出男孩的难之隐,她想他必定是个没有达到法定年龄做事的孩子。
她听李珍说起过这边的状况,年轻力壮的主力劳动者几乎都出远门打工或者不幸误入歧途,留下的几乎都是些老幼妇孺,有些小孩根本没机会上学,因为家里面需要劳作,有些甚至不到法定年龄就出去做工,眼前这个孩子看起来定是后者。
可是她作为一个穿着白大褂救死扶伤的医生该做的是什么不能忘。
她对男孩说:
“没事,我先带你去急诊,费用的话你别担心,我们医院会给你负责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