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棠又想起护士长的教训。
有些不想听医生重复。
主治医生换了一种口吻对她说:
“小林啊,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可是有些责任不该是我们医护人员该承担的,昨晚进来的那十几二十个都是黑工,根本没有正式劳动合同,工地出这么大的事情,也不会有劳动赔偿,我知道你年纪小应该没见过这种事,甚至觉得不可思议,但是现实就是这样,我们做医生的就应该心硬一点,尤其面对这种无能为力的时刻。”
绯棠有些茫然,但她心里依旧不认同对方的观点。
她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刻,所以她更希望在无能为力的时候尽一份努力帮一帮别人。
但她又知道跟上司不能顶,于是收起心里的抵抗点头道:
“好的,谢谢您,郑医生,我知道了。”
郑医生见她态度好,趁机端出师长的架子又说:
“这样吧,我同市人民医院的比较熟,送杨天宏去那边我来跟车吧。”
绯棠觉得自己也应该跟着于是开口:“郑医生,我能跟您一起吗?”
对方沉默两秒后回答:“那行吧,你跟着我一起学习学习也好。”
郑医生换了便服,带着绯棠跟另一名实习生随着杨天宏跟其他几名需要转院手术的病人一起去的市人民医院。
相较于县城医院,市级医院的配备跟忙碌程度就肉眼可见。
几乎是将整个云城的病人都聚集在了这里,到处都是人挤人排长龙。
尽管郑医生说自己有熟人可以安排,但着实架不住人多,杨天宏的手术还是被安排到了下午。
结果人刚一进手术室,就跟着钻进来了一堆人,都是记者跟媒体人。
自前一晚发生坍塌事故后,松县俨然已经成为了当地的关注焦点,原本就隐藏的社会问题也纷沓而至,大家的口号都是为底层农民工权益发声,当然这已经是一个足以引起全社会乃至最高级别领导该重视的问题,故而记者们也开始蹲点,逮到一个爆点就不管不顾地往上冲。
医院里面本就人多,绯棠跟着郑医生瞬时被包围起来。
在记者们的围攻下,郑医生答应了接受采访。
于是绯棠就听到这位原来还在一本正经教育自己的医生在媒体面前大不惭地说:
“这个男孩的手被预制板压断造成粉碎性骨折,而且有四根手指出现神经断裂,为了帮助孩子我们医院第一时间对他进行了救治,并立马针对他的问题跟市人民医院进行了视频会诊,经过人民医院的权威专家鉴定之后做出了给他安排转院的决定,像小杨这样的情况自然不止一个两个,作为医生救死扶伤是我们的本职工作,而且在得知孩子没有医保等证件的情况下我们医院第一时间帮他处理了这个问题……”
站在一旁的绯棠听着这话,不由疑惑地看向郑医生。
她看着对方面对众人说话时脸不红心不跳的模样不由心生感叹,自己果然还是太年轻见识太浅,原来事情的走向全凭一张嘴,圆的都能说成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