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文斌沉默了片刻,随后看向她,淡淡一笑:“是吧,奶奶也这么说,没有哪个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奶奶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们。”
“他们现在在哪里?”绯棠知道此刻只适合做一个安静的听众,但她看得出对方心里的苦闷需要得到纾解,这样的问话也许会刺激到伤口,但总比憋在心里的好。
“我爸死了,是被当场击毙的,我妈跳了怒江下落不明,那时候我七岁,他们带着我去跟人交货,我身上也藏着,要说其实我跟他们一样的,早就该死在那一年的,去城里上大学时谈了一个女朋友,她在知道我的身世后就提出了分手,同学们虽然当着我的面不说,可背地里早将我划分为危险人群那一类,谁说人没有三六九等之分,其实从出生开始就已经注定。”
施文斌说到这里摸出烟盒火机点燃一根,吸了两口后插在一旁的水泥砖缝里,接着又点燃第二根,第三根,再次插进去。
这些年的线人生涯有时候让他迷茫到失去自我,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时常会冒出一些阴暗的想法。
父母是不可饶恕的罪犯,他是罪犯的儿子,遭人唾弃的标签永远撕不掉,哪怕他被师傅支助上了大学,在外人眼中是个有出息的人,可他的根在这里,他的选择也在这里,跟师傅搭档,也亲眼看着师傅死在眼前,还是被所谓的自己人害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见识到的东西越多他内心的拧巴就越发明显,越是知道真相就越难做出割席。
绯棠静静看着他的动作没有好奇没有打断,施文斌父母的故事不管前面有多么恩爱家庭有多么温暖,可最终都是一个悲剧,甚至连同他也被定义为不被大众接纳的人群。
“你靠自己活并不羞耻,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不是吗?”绯棠尝试安慰,虽然知道这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
“嗯,活着就有希望。”施文斌深吸一口烟点点头,然后站起身来,“好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我带你去看日出。”
次日不到六点,天还没有亮。
绯棠已经跟着施文斌驱车前往蒲甘古城的寺庙群。
他们选择的是瑞山陀塔。
来这边游玩的旅客都是为了能够一睹最美日出而选择这里,所以当他们到达的时候观景台上也已经聚集了不少世界各地来的游客,他们肤色各异,说着不同的语,手里拿着摄影器材做好记录美好画面的准备。
绯棠跟在施文斌身后在人群中穿梭,按照当地习俗要脱了鞋子赤脚登上寺庙,好在他们轻装上阵,才不至于狼狈。
不多时,他们找到了一个合适观景点驻足,等候着日出。
“四年前,就是在这里,我跟我一个朋友来这里看日出,当时我们也像今天这样站在陌生的人群里,看着太阳慢慢升起来,就跟第一次来这里旅游的游客一样的心情。”
施文斌在她身边说着话,他们的视线盯着那一片泛起金黄的天际,像是见证奇迹般等候。
“看,太阳出来了,就是这样的景象。”
天幕上还没有完全褪去的黑色已经变成靛蓝,启明星依旧在发挥最后的光芒,薄雾萦绕着无数的佛塔,如海市蜃楼般壮观,像仙境缥缈,隐隐若现。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天际的亮光跳跃出来,太阳随之探出头来,霞光四射中把大地染上金色,一座座的佛塔被渡上颜色更加绚丽,配上不远处冉冉升起的热气球,这画面简直就是大自然的艺术。
这画面实在是美到令人忘了呼吸,生怕自己的打扰会破坏这一切。
绯棠被眼前的画面震撼到几乎要流泪,忍不住感叹:“原来在这样一片土地上还有这么美丽的风景。”
“黑暗跟光明的结合是不是很神奇?”施文斌低声道。
接着又喃喃自语:“其实在残酷的争斗中最让人热血的不是以一敌百,占据最高领地,而是在这旅途中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知音,能与自己并肩作战。”
跟师傅刘新明站在这里的时候,他就是这样想的。
那时候的他心中汹涌澎湃,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好好完成任务。
可如今,一切物是人非,那个沈卓城是值得信任的人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