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沿着堆积如山的废弃集装箱和生锈的机械残骸,悄无声息地向7号仓库靠近。
越靠近,空气越凝重,死寂,一种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海风穿过铁皮缝隙发出的呜咽,以及远处模糊的海浪声。
仓库内部。
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五分。
顾明宇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手中的文件袋仿佛有千钧重,里面那几张轻飘飘的纸,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手心,也烫着他的良心。
蒋熙东没有出现,约定的时间已过,仓库里依旧只有他一个人,和无数双仿佛从黑暗中凝视着他的眼睛。
这种等待比直接的刀枪相向更折磨人,每一秒都在凌迟着他的神经。
他知道自己站在舞台上,聚光灯下,而观众藏在黑暗里,等待着他表演,或者等待着他倒下。
他摸了摸腰间冰冷的军刺,那点金属的寒意勉强维系着他摇摇欲坠的勇气。
父亲模糊的容颜,母亲和妹妹担忧的脸,还有绯棠那清澈的、带着笑意的眼睛,最后变成电话里那绝望的哭喊……各种画面在他脑中混乱闪现。
就在他精神紧绷到极致,几乎要失控呐喊出声时,仓库侧面的一个小铁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闪了进来,手里什么都没拿。
他站在门口阴影里,没有靠近,只是抬起手,对着顾明宇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去。
不是蒋熙东,顾明宇心一沉,是来验货的?还是来灭口的?
他握紧文件袋,另一只手悄然扶上军刺柄,一步步,缓慢而警惕地朝那小门走去。
脚下的水泥地面粗糙不平,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发出轻微的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的鼓点上。
就在他距离小门还有不到十米时,异变陡生。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毫无征兆地划破了仓库的死寂。
子弹不是射向顾明宇,而是打在他斜前方两米处的地面上,溅起一簇水泥碎屑和火星。
“蹲下,找掩体!”几乎是枪响的同时,仓库高处某个生锈的钢架后面,传来一声厉喝,用的是顾明宇听不懂的某种方,但语气里的焦急和警告不容错辨。
顾明宇反应极快,几乎在听到枪声的瞬间就本能地扑向旁边一个半人高的废弃木箱后面。
与此同时,仓库各处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池塘,瞬间炸开。
“砰!砰!砰!”
“哒哒哒……”
枪声从不同方向骤然爆响,子弹如同骤雨般倾泻,打在铁皮墙壁、集装箱、水泥柱上,发出密集刺耳的撞击声,火花四溅。硝烟味迅速弥漫开来。
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在小门处闷哼一声,肩膀爆开一团血花,踉跄后退。
但立刻被门外伸出的手猛地拽了出去,小铁门“咣当”一声被重重关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