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棠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视野起初是朦胧的白色光斑,逐渐聚焦。
天花板很高,装饰着繁复的石膏线,一盏巨大且造型华丽的水晶吊灯没有打开,只有角落的壁灯散发着昏暗柔和的光。
很显然,这不是医院病房内该有的配置。
空气里的香薰味道透出高级质感,和这过于奢华压抑的装潢,让她瞬间警觉。
她想动,却发现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四肢像是灌了铅,只有眼珠能勉强转动。
她侧过头,看到自己躺在宽大得惊人的欧式雕花床上,身上盖着丝滑的锦被。
床边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的冷光映亮他半边侧脸,线条冷硬,毫无波澜。
那人不是沈卓城又是谁。
霎时间,记忆如同被撕裂的碎片,疯狂涌入绯棠脑海:
码头仓库的枪声、血腥味、顾明宇倒下的身影、沈卓城冷酷的宣告、赵蕊扭曲的笑脸、冰凉的针尖刺入皮肤的剧痛……以及最后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还在这里,而她,显然又被转移了地点,囚禁在一个更奢华、也更像真正“金丝笼”的地方。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沈卓城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刚刚睁开还带着未散惊惶和深刻恨意的眼睛。
他扶了扶眼镜,放下平板,动作不疾不徐,起身走了过来。
“醒了。”他在床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是一贯的平静,听不出情绪,“感觉怎么样?”
绯棠想说话,喉咙却干涩发紧,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她死死瞪着他,用尽全身力气凝聚起眼中的恨意,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刺向他的武器。
沈卓城对她的瞪视毫不在意,转身从旁边的矮几上端起一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她唇边。
“喝点水,你昏迷了十几个小时,药物代谢需要时间,会有点脱力。”
绯棠猛地别开脸,拒绝他的靠近和任何形式的照顾。
水杯悬在半空,气氛凝滞。
沈卓城的手顿了几秒,然后缓缓放下水杯,放回矮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重新在床边的扶手椅上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是惯常的掌控与审视。
“赵蕊给你注射的是强效镇静剂混合了肌肉松弛剂,剂量不轻,她擅作主张,我已经处理了。”
他淡淡开口,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里是香山公馆,比之前的地方更安静,也更安全,在你完全冷静下来,想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之前,这里就是你生活的地方。”
处理了?怎么处理的?绯棠心脏一缩,但她强迫自己不去深想。
她现在没力气关心赵蕊的死活,她只关心她在乎的人。
“顾明宇……在哪里?”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我爸爸……妈妈呢?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沈卓城静静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深邃,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又像是在权衡利弊。
这种沉默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心慌。
“顾明宇在楼下的医疗中心,生命体征稳定,但还没醒。”他终于开口,语气平淡无波,“至于林教授和你的母亲,他们很安全,比你想象中更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