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见他们!”
绯棠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虚软无力的身体让她只是徒劳地动了动,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沈卓城,你无权囚禁我,也无权控制我的家人,我要见他们,现在!”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见任何人。”沈卓城的声音冷了几分。
“林绯棠,我以为经过这么多事,你应该学聪明一点。愤怒、冲动、不顾后果,除了让你自己和你关心的人陷入更危险的境地,没有任何用处。码头的事,如果不是我提前布置,你现在看到的,可能就是顾明宇的尸体,或者……你自己的。”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绯棠激动地打断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混合着恐惧、愤怒和极致的无力感。
“不用你假好心,沈卓城,你才是最危险的那个,你把我关在这里,到底想干什么?用我来威胁我爸爸?还是满足你变态的控制欲?”
“我想让你活着。”沈卓城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他微微倾身,目光如实质般锁住她。
“我想让你干干净净,完完整整地活着。而不是像顾明宇一样,成为别人棋盘上随时可以牺牲的卒子,或者像你父亲实验室那样,成为权力倾轧下被焚毁的证据。这个理由,够不够?”
他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和他话语里冰冷的、不容辩驳的现实。
他的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理智。
“留在这里,听话,你会得到你想要的――顾明宇的命,你父母的安全,甚至……未来可能的自由,继续闹,或者试图逃跑,”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寒意,“我不保证下一次,赵蕊那样的‘意外’,或者码头那样的‘冲突’,会不会有更让你无法承受的结果。你父亲手里的东西,很多人想要。你的存在,对很多人来说是障碍,也是机会。在我这里,至少,障碍可以被清除,机会……可以被掌控。”
赤裸裸的威胁,毫不掩饰的交易。
用她的服从和自由,换取她在乎之人的平安。
绯棠浑身冰冷,连骨髓都在颤抖。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蒋熙东不会罢休,那些隐藏在更深处的势力虎视眈眈。
沈卓城或许是深渊,但跳进其他深渊,可能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服从他?像一只被拔掉利爪、圈养起来的宠物,等待着他施舍的安全和可能的自由?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淹没。
但她没有哭,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华丽的天花板。
眼泪在昨晚似乎已经流干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麻木。
沈卓城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仿佛失去所有生气的眼睛,胸口那处陌生的滞闷感再次出现,甚至比之前更清晰。
他皱了皱眉,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情绪波动,重新恢复成那个无懈可击的掌控者。
“医生半小时后会来给你做详细检查。想吃什么,告诉吴姐。”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毫无褶皱的西装袖口,“好好休息,记住我说的话。”
他没有再看她,转身离开了房间。
厚重的雕花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落锁的“咔哒”声,在极度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是为她此刻的命运盖上了封印。
绯棠依旧一动不动地躺着,只有胸口微不可察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几道狭长昏黄的光带,很快便被浓重的暮色吞噬。
香山公馆的夜晚,静得可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