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

光线柔和地笼罩着病床。

绯棠半靠在摇起的床头，脸色依旧苍白，额发被汗浸湿贴在皮肤上，整个人透出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但眼神却异常清亮，正一眨不眨地，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专注，凝视着臂弯里那个小小的，包裹在柔软襁褓中的婴儿。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目光与门口的施文斌相撞。

刹那间，那漆黑的眼眸中，惊喜、担忧、依赖、委屈、以及初为人母的温柔光芒交织闪过，最后化作一层薄薄的水汽，氤氲了视线。

“文斌哥……”

她的声音嘶哑微弱，带着刚生产完的疲惫，却又有着奇异的安定力量。

施文斌反手轻轻带上门，将冷血隔绝在外。

他一步步走向病床，脚步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他的目光先是在绯棠脸上停留，确认她虽然虚弱但精神尚可，然后才缓缓移向那个襁褓。

那么小，那么柔软的一团，闭着眼睛，小嘴微微嚅动着，皮肤还带着新生儿的红皱，稀疏的胎发贴在头皮上。

但就是这样一个脆弱的小生命，却仿佛蕴藏着整个宇宙的奇迹与重量。

施文斌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想要触碰一下那娇嫩的脸颊，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猛地蜷缩了手指，收了回来。

他现在满手血腥，一身污秽，不配碰触这份纯净。

“她很好，很健康。”绯棠似乎看懂了他的动作和沉默下的汹涌，主动开口，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母性的骄傲和后怕，“就是……折腾得有点久。”

“你辛苦了。”施文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他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却不敢再直视婴儿，转而紧紧锁住绯棠，“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好多了。”绯棠摇摇头，看着他脸上和手上的伤，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你呢？你……”

她想问他怎么来的，顾五是什么人，他们现在处境如何，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事，心照不宣，说出来只会增加彼此的恐惧和负担。

“我没事。”施文斌简短地回答，避开她的目光，快速扫视了一圈病房。

没有看到监控探头，但门外有冷血，这间病房本身可能就是最精致的囚笼。

“听我说，绯棠。”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确保只有她能听见，“我们现在在顾五手里。她……暂时不会伤害你们，但我和她做了交易。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和孩子会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有人照顾。我……我可能需要离开一段时间，去做一些事。”

绯棠的心脏猛地一沉，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还是让她指尖发凉。

“你要去哪里？做什么事？危险吗？”她一连串地问，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

“嘘――”施文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警惕地瞥了一眼门口，然后重新看向她，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沉静和决绝。

“别问，知道得越少，对你和孩子越安全。你只要记住，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女儿。无论听到什么关于我的消息，都不要信，不要慌，等我回来接你们。一定！”

他的承诺，如同沉重的磐石，压在他的心头，也落在她的耳中。绯棠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但她死死咬住下唇，没有哭出声。

她知道，此刻的软弱，对他，对孩子，都是致命的。

“我等你。”她用力点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挤出来的血，“你一定要回来，我和宝宝……等你。”

施文斌深深地看着她，似乎要将她此刻苍白却坚韧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