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乐庄园坐落在曼谷近郊一片被严密私产包围的林地深处。
外观是低调奢华的热带现代风格,内部却如同一个微缩且戒备森严的独立王国。
高墙、电网、隐蔽的摄像头、牵着杜宾犬巡逻的守卫,无不彰显着主人对安全的偏执。
施文斌被蒙着眼带入庄园深处一间四面无窗,墙壁铺着隔音软包,只亮着一盏惨白吊灯的“谈话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金属、皮革和某种昂贵清洁剂的混合气味。
康威坐在房间唯一一张宽大的黑色真皮转椅里,背对着门口,面向一面单向玻璃墙。
他穿着丝质睡袍,手里把玩着一把镶嵌着黑曜石的匕首,刀锋在灯光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
“摘了。”康威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浸入骨髓的阴寒。
押送施文斌的手下粗暴地扯掉他眼前的黑布。
骤然的光线让施文斌眯了眯眼,迅速适应环境。
他看到房间角落里,康琳被两个壮硕的保镖一左一右架着,嘴巴被胶带封住,双手反剪,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丝质睡裙,身形纤瘦,细长笔直的腿,赤着脚,脸上有新鲜的泪痕和淤青,眼中是混合着绝望、愤怒和一种近乎空洞的麻木。
她看到施文斌,身体猛地一震,挣扎起来,却被保镖死死按住,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施文斌的心脏像被一只铁手攥住,呼吸一窒。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迎向缓缓转过来的康威。
康威终于转过身,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倦怠,更多的是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兴味。
他上下打量着施文斌,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棉布衬衫和沾着尘土的工装裤上停留,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施文斌?还是该叫你段斌?或者……那条顾五放出来咬人的狗?”
“康先生想怎么叫都行。”
施文斌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平静无波,他既然答应跟顾五合作,就已经想到了会有这样的一天,故而在医药工厂被人拿枪对着脑袋的时候他丝毫没有感到意外,只是没想到康威会这么对待康琳。
“呵,”康威轻笑一声,站起身,缓步走到施文斌面前,用匕首冰凉的刀背轻轻拍打他的脸颊,“顾五让你来我这儿?她想干什么?让你来偷东西?还是来杀我?”
“顾五爷只是让我来,给康先生带句话。”
施文斌任由刀背在脸上滑动,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她说,游戏才刚刚开始。白家和陈家的胃口,她可以喂,也可以让他们吐出来。关键在于,康先生您……是想继续做白家摆在台前的傀儡慈善家,还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做那个真正掌控棋盘的人。”
“我的东西?”康威眼神骤然锐利,匕首的刀尖抵上了施文斌的喉结,微微刺入皮肤,沁出一粒血珠,“我有什么东西需要拿回来?嗯?是你吗?施文斌?还是……”他的目光猛地射向角落里挣扎的康琳,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暴怒,“我亲爱的,总想着背叛我的姐姐?”
“康威!你混蛋!放开他!有什么事冲我来!”康琳猛地用头撞开一个保镖,嘶哑的哭喊冲破胶带的束缚,模糊不清却充满绝望。
康威置若罔闻,只是盯着施文斌,刀尖又进了一分:“顾五想用你来挑拨?还是想看看,我到底有多在乎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人?嗯?”
施文斌能感觉到冰冷的金属刺破皮肤的刺痛,能闻到康威身上浓郁的须后水味和一种暴戾的气息。
他知道,此刻任何一句多余的话,都可能成为引爆这个疯子的火星。
他必须赌,赌康威对康琳那病态的占有欲和掌控欲,也赌康威内心深处对白家、对陈氏姐弟、对失去的商业帝国控制权的不甘。
“康先生,”施文斌缓缓开口,声音因为刀尖压迫气管而有些变形,却异常清晰,“顾五爷说,您父亲康鹏飞留下的,不止是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还有一些……能让他老人家死不瞑目的人的名字,和证据。这些东西,或许能帮您,把那些骑在您头上、甚至想取代您的人,彻底踩在脚下。而钥匙……可能就在您最意想不到的人手里。”
“你什么意思?”康威的眼神骤然收缩,刀尖的力道松了一丝。
“我的意思是,”施文斌的目光,第一次,极其短暂地、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康琳,“有些秘密,或许只有血脉相连、又恨您入骨的人,才会知道,也才会……在合适的时机,用来对付您。或者,与您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