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路飞驰颠簸,不知行驶了多久。
施文斌最后被丢在了一条荒凉的山路边。
眼罩被取下时,只看到汽车尾灯消失在夜幕中。
四周是黑黢黢的,连绵起伏的山影,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研究站方向微弱的灯火。
寒风刺骨中,施文斌紧了紧单薄的衣服,背起行囊。
他看了一眼手中简陋但标注着研究站方向的地图,又摸了摸怀中冰冷的怀表和腿上暗藏的匕首。
最终深吸一口冰冷且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空气,迈开脚步,朝着那片被标注为“蜂巢”的潜藏无尽危险的山林,坚定不移地走去。
清迈北部,班萨拉坎山区。
晨雾如同乳白色的潮水,沉甸甸地堆积在峡谷和林间,将远近的山峦、树木、乃至鸟鸣都浸染得模糊而潮湿。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腐殖质和某种高山植物特有的清冽微苦气息。
施文斌此刻俨然已经进入角色,他成了一名沉默寡、皮肤黝黑、眼神略显木讷的克钦族山民。
这一次,他的名字叫岩温,
他背着简单的行囊,沿着一条被脚步和雨水打磨得光滑的碎石小径,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上跋涉。
身上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粗布衣裤,脚下是磨损严重的解放鞋,头上缠着一条辨不出本色的头巾,遮住了部分面容和过于锐利的眼神。
行囊里是几件简陋的伐木和挖掘工具,一把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砍刀,以及一小包硬邦邦的糌粑。
他的步伐沉重而扎实,符合一个常年从事体力劳动的山区汉子形象,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和隐藏在袖口、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手指关节,泄露出他内心的紧绷。
按照老刀提供的粗略地图和情报,那个伪装成“山地部落文化与生态研究站”的“蜂巢”据点,就隐藏在这片云雾缭绕的山脊后方。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由某个总部在瑞士的环保ngo资助的公益项目,旨在研究和保护当地山地部落的传统文化与脆弱生态环境。
站内有几位常驻的欧美学者和本地助手,定期会有志愿者和物资补给车队进出,偶尔也会接待一些“学术交流”的访客。
在附近的山民眼中,这里的人虽然有些古怪,因为他们总是拿着仪器在森林里转悠,还喜欢挖土取样,但为人都还算和气,偶尔会雇佣当地人做些搬运、清洁、修建设施的杂活,给的报酬也还算公道。
施文斌的目标,就是混进这批临时雇工里。
又爬上一道陡坡,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平缓的山间台地出现在眼前,台地边缘用简易的木栅栏和铁丝网围出了一片区域。
几栋风格混杂的建筑散落其间:一栋看起来像是本地干栏式风格、但明显用了更多金属和玻璃材料的两层主楼;几间简易的板房和仓库;一个带有太阳能电池板和卫星天线的通讯塔;甚至还有一小块开垦出来的菜畦和鸡舍。
若不是事先知道,这里看起来确实像一个与世无争,自给自足的小型研究营地。
此刻,营地入口附近聚集着七八个和施文斌打扮类似的山民,正围着一个穿着卡其色工装裤、戴着眼镜、手里拿着写字板的白人中年男子。
男子用带着浓重口音,但还算流利的泰语夹杂着一些简单的当地土语,大声说着什么,似乎在分配工作。
施文斌放缓脚步,低下头,让自己显得更加不起眼,慢慢凑近人群。
他听到那白人男子,从他看过的资料里推测那人似乎是研究站的助理管理员,此人名字叫“彼得”。
彼得正在那里指挥着说话:
“……仓库后面要清理出一块地方,堆放新的设备箱,需要三个人。主楼西侧的排水沟需要疏通,两个人。还有,后山的观测点小路被雨水冲垮了一段,需要人去修补,这个活儿累点,需要力气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