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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南泉州的西街,青石板路被百年人潮磨得温润发亮,红砖墙黛瓦的古厝层层叠叠,三角梅攀着墙头开得如火如荼,巷口卖炸醋肉的小摊滋滋作响,焦香混着土笋冻的鲜腥、贡糖的甜腻,在空气里揉成最浓的人间烟火。可这烟火气里,却飘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每日酉时,当开元寺的镇国塔敲过六声钟响,西街口那棵需七人合抱的千年古榕,就会响起若有似无的女子啜泣声,声音黏腻如江南的梅雨,缠得人心口发闷。
前几日,卖麻糍的林阿婆牵着小孙子路过榕树下,刚接过摊主递来的麻糍,小孙子突然眼神发直,嘴角流着口水,像被无形的线牵着,一步步朝榕树走去。林阿婆拼命拽着孙子的衣角,却被一股蛮力甩开,眼睁睁看着细弱的青绿色气丝缠上孙子的脚踝,将他拖进榕树老干的树洞里。那树洞平日里不过碗口大,此刻却像张着嘴的巨兽,吞了孩子便合拢,只留林阿婆坐在青石板上哭嚎,直到三个时辰后树洞再开,孩子被送出来,醒来后连“奶奶”都喊不出来,只剩满眼呆滞。
西街的老族长林伯,头发花白得像染了霜,手里攥着一串红绳串起的榕树叶——那是闽南人祈福的旧俗,榕叶护宅,红绳挡煞,带着族人手捧刚蒸好的贡糖、印着福字的麻糍,还有一坛封存了十年的泉州老黄酒,守在开元寺的镇国塔下。见玲珑小队踏着钟响走来,林伯扑通一声就要下跪,谢明震眼疾手快扶住他,掌心的阳气透过指尖传过去,林伯打了个寒颤,心口的阴冷散了些。“仙长们可算来了!”林伯眼眶泛红,颤巍巍递上一碗温热的老黄酒,酒碗是粗陶的,印着简单的莲花纹,“按闽南规矩,贵客上门先敬黄酒,驱邪前喝一口,壮阳气,压阴祟。这古榕是西街的镇街之树,祖辈传说是唐末守街女陈氏所化,当年黄巢起义,她守着西街的老弱,最后血洒榕树下,魂魄便附在了这树上,护了西街千年。可月前几个外乡人,为了拓古厝的地基,在榕树下倒建筑垃圾,还砍了它最粗的那根气根——那是榕精的‘命根’啊,没过几日,就开始闹邪祟了!”
林伯带着众人走到古榕下,树干粗壮得能遮半条西街,枝繁叶茂的树冠像把巨伞,可树皮上却留着一道深可见骨的斧痕,伤口处渗出青绿色的汁液,顺着粗糙的树皮滑落,滴在地面的青石板上,凝成小小的水珠,像极了眼泪。周围的石香炉里,插着村民们摆的香烛,香灰积了厚厚一层,还有未凉的供品——一碗麻糍,几块炸醋肉,一小碟土笋冻,都是西街人常吃的东西,透着最朴素的诚意。“闽南人敬榕树为‘阴宅神树’,气根是它的灵脉,惊扰神树,需行‘三净之礼’赔罪。”林伯蹲下身,指着脚边的陶罐,里面泡着嫩绿的柚子叶,水是从开元寺的放生池取的,“这柚子叶要在清晨卯时摘,带着晨露,泡足三个时辰,才能净去邪祟之气;这米筛是用当年的新竹编的,竹节要完整,筛孔要匀,闽南人嫁女儿都要带它,挡煞聚阳,能隔魂体;还有这红绸,要选正红色的杭绸,系气根时要默念‘榕灵安,西街宁’,每系一段,洒一把贡糖碎,让榕精知道我们的诚意,不结仇怨。”
谢明一按林伯的吩咐,伸手进陶罐揉洗柚子叶,微凉的泉水裹着柚子叶的清苦,顺着指尖蔓延,旅途的疲惫瞬间消散,连鼻尖的烟火气都清晰了几分。陈木力接过米筛,竹编的筛面带着新竹的清香,上面刻着细小的“平安”二字,是闽南老竹匠的手艺,筛孔细密如蛛网,他指尖拂过,能感受到淡淡的阳气萦绕:“这米筛不仅能挡煞,还能聚阳,是难得的好东西。”林伯又取出五段红绸,分给众人,每段都裁得整整齐齐,红得耀眼:“系的时候莫打结,打了结,榕精的执念也解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