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观!方法论!
那个朱笔圈过的小圆,裕王看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光暗下去一层。
几日后的事,与淳安无关,与海瑞也无关。
赵宁站在自己临时租住的小院门口,看着一辆马车从巷口拐进来。车帘没掀,但车辕上坐的那个赶车的老妇人,他认得。
是芸娘身边的乳母。
马车停稳,车帘掀开。
芸娘探出半个身子,先看了一眼院子——小,比淳安的住处还小。门槛上的漆掉了一半,院墙根底长着一丛没人管的荒草。
她没有皱眉。
赵宁伸手,她把手搭上来,下了车。两个人站在门口,谁都没先开口,对视了一息。
芸娘先动了。
她伸手拍了一下赵宁袖口上的灰,动作很轻,拍完了,手没收回来,顺着袖子往上,捏了捏他的胳膊。
“瘦了。”
两个字比什么都管用。赵宁把她的手握住,往院子里带。老妇人在后头搬箱笼,赵宁回头说了句“放堂屋就行”,声音比平日松了不少。
进了屋,门带上。
芸娘环顾了一圈,灶台是冷的,桌上摆着两摞公文,笔架上挂的毛笔笔尖干裂。她什么都没说,走到灶台边,先摸了一下水缸——空的。
赵宁跟在后面。
“我明天叫人送水——”
“不用明天。”芸娘转过身,“水缸在哪儿挑的?巷口有没有井?”
赵宁张了一下嘴,没接上话。
他在工部衙门里跟三品大员打交道的时候从不卡壳,但这一刻,面对芸娘那种“你连水都没准备”的打量,他确实有一瞬间的心虚。
紫禁城里的权谋博弈归权谋博弈,但这个女人从浙江到京城,一路连一句怨都没有。她不问朝局,不问升迁,到了地方
世界观!方法论!
“赵大人辛苦了,天热,先喝口茶。”
“多谢王妃。”
赵宁在椅子上坐下,接过冯保递来的茶盏,喝了一口。案上已经摆好了笔墨纸砚,还有一碟桂花糕——世子的。
朱翊钧从后面跑出来,跑到赵宁跟前站定,仰着头。
“师傅,今天讲什么?”
赵宁放下茶盏。
他看着这个四岁的孩子。圆脸,眼睛亮,嘴巴周围还有一圈桂花糕的渣。二十年后,这个孩子会变成大明朝最让人头疼的那个皇帝——三十年不上朝,把张居正改革的成果败了个精光。
但现在,他只是一个等着听故事的小孩。
赵宁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案上。
一枚铜钱。
朱翊钧凑过来看。
“师傅,这是钱。”
“对,是钱。”赵宁把铜钱立在桌面上,用指头压着,“世子殿下,臣问你一个问题。”
朱翊钧点头。
“这枚铜钱,它是什么?”
朱翊钧歪了一下头。“它是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