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
严府大门上的春联是昨天挂的。
金粉洒在红纸上,“天开新岁月,人在太平春”——十个字,严嵩亲笔。照往年的规矩,这副春联一出来,京城里大小官员的年礼就该排着队往严府送了。
今年没有。
门房里头坐着两个人,裹着棉袍,守着一盆炭火。往年这个时候,门房里少说挤十几号人,挨个登记来客姓名、官职、礼单。今年两个人坐了一整天,登记簿上只记了三笔。
刑部右侍郎鄢懋卿,送了一坛绍兴花雕。
都察院副都御使万寀,送了一幅字。
大理寺卿杨豫,让下人送了张帖子,人没来。
门房老陈头搓了搓手,把登记簿翻回
除夕夜!
严世蕃坐在凳子上,身子前倾,右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一直在动。
“爹,赵宁腊月二十三回的京,当天就去了内阁,第二天一早就往西苑送了东西。”
“什么东西?”
“军需账目。”
严嵩的眼皮跳了一下。
“从户部调的?”
“不是。他自己在浙江就开始查了——从嘉靖三十六年查到三十九年,每一笔拨款,每一笔到账,差额全标了出处和经手人。”
严嵩沉默了。
这就对了。赵宁在浙江修河堤修了大半年,手里攥着三百万两不贪,不是清廉,是在等。等一个进京的机会,带着这些账册进京,一刀捅过来。
三百万两的诱饵,他没咬。因为他要的不是钱,是严家的命。
“经手人……”严嵩慢慢地说。“经手人里头有你?”
严世蕃的手指停了。
“有。”
一个字。花厅里的空气冷了三分。
严嵩闭上眼,靠回椅背。狐裘大氅的领子蹭着他的下巴,毛尖已经不怎么顺了。
“你贪了多少?”
“爹——”
“多少?”
严世蕃咬了咬后槽牙。
“四年总共截留了約莫……三千万。”
严嵩没睁眼。三千万两。够死三回了。
“还有呢?”
“严年替我收的门路钱,十取其一,他也攒了不少。这事儿门房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