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风满楼!加更
翻过除夕,日头便过得很快。
转眼的功夫,就到了正月十四。
赵福是正月十四晚间得的消息。
送消息的人是个生面孔,穿着件半旧的蓝布棉袄,到了小院门口也不进来,隔着门缝递了张纸条就走。赵福把纸条展开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揣进袖子里,踩着一地碎雪往赵宁书房跑。
赵宁正在灯下翻一本《九边图志》,手边搁着半碗凉了的面汤。
赵福把纸条搁到桌上。
赵宁拿起来看了一遍,放下。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锦衣卫北镇抚司调了三个百户,东厂出了两拨番子,十五亥时之前全部到位,十六子时动手。
没有落款。
“谁送来的?”
“不认识,穿蓝棉袄,送完就走了。”
赵宁把纸条翻过来,背面干净,没有任何标记。这张纸用的是寻常的竹纸,街面上文具铺子里三文钱一刀的货色,查不出来路。
送消息的人不想让他查。
三个百户,两拨番子——这个阵仗,不是拿小鱼的。
拿谁?
赵宁把纸条折起来,搁到灯上点着了,火苗蹿起来,纸灰落进面汤碗里。
“赵福。”
“在。”
“明天正月十五,你不用去给我备晚饭了。在家待着,哪儿都别去。”
赵福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跟了赵宁三年,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他分得清。
赵宁起身,把《九边图志》合上,放回书架。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外头的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照得院子里白惨惨的。
十六子时动手。
拿谁——这才是要紧的事。
如果拿的是严党的人,那这盘棋他赢了一半。如果拿的是清流的人,那嘉靖还没下定决心,还要留着严嵩,这件事就得再拖下去。最怕的是。
到那时候,倒的就不是严家了。
所以正月十五这天,徐阶称病不出,关着门坐在书房里,一碗接一碗地喝茶。
---
高拱的反应比徐阶激烈。
正月十五中午,他让人把自家院门从里面闩上了,然后把两个儿子叫到跟前。
“今天哪儿也不许去。”
高务观——高拱的长子——刚从外面回来,袍角上还沾着元宵节灯市的彩屑。他看了看父亲,张嘴想问。
高拱抬手打断。
“把你在外头那些朋友全断了——从今天开始,谁来都不见。”
高务观愣了一下,扭头看弟弟高务实。高务实比他小三岁,但比他沉稳,低着头没说话。
“听见了吗?”
“听见了吗?”
“听见了。”
高拱挥手让两个儿子出去,自己一个人坐到太师椅上。他跟徐阶不一样,不喝茶。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手抄的朝廷起居注——这东西是他花了大价钱从翰林院一个编修手里弄来的——翻到嘉靖三十四年那一页。
嘉靖三十四年,沈炼案。
沈炼弹劾严嵩,嘉靖勃然大怒,将沈炼杖毙于午门之外。弹劾严嵩的官死了,保严嵩的皇帝赢了。
(请)
山雨欲来风满楼!加更
嘉靖三十七年,杨继盛案。
杨继盛上《请诛贼臣疏》,列严嵩十大罪、五大奸。嘉靖把奏疏压了三个月,最后一道旨意下来——杨继盛弃市。
两次。两次都是弹劾严嵩的人死了。
高拱把起居注合上,按在案面上。
嘉靖这个人,他琢磨了大半辈子也没琢磨透。修道也好,炼丹也好,不上朝也好——都是假的。真正的嘉靖,坐在西苑那间昏暗的精舍里,把满朝文武当棋子,挪来挪去,高兴了就赏一步,不高兴了就吃掉。
这一次,他吃谁?
高拱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
严府倒是热闹了些。
正月十五的晚上,严世蕃让厨房备了一桌好酒菜。不是请客——府里就他跟严嵩两个人吃。鄢懋卿下午派人来问过要不要过来坐坐,被严世蕃挡了回去。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