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哄笑,陈洪受辱!
朱翊钧被裕王妃抱走的时候,两只手还在空中够着,五根指头张开又合拢,嘴里喊着赵师傅赵师傅。
裕王妃把他压在怀里,斗篷裹住了孩子大半个身子。朱翊钧的哭声被闷在布料里,断断续续的,越走越远。
走廊彻底安静下来。
赵宁站在铁栅后面没动。他的袖口被攥出了一道深深的褶子,布料上留着几个小小的指印——汗渍洇出来的,一圈一圈的。
孙百户还跪在地上。
“起来吧。”
赵宁转身回到桌前。满桌的菜凉了大半,鸡汤面上结了一层薄油。他拿筷子拨了一下,没吃,倒了半杯竹叶青,仰头灌了下去。
酒辣嗓子。
赵宁把酒杯扣在桌上,闭了一瞬眼睛。
——不能在这里耗着了。
西苑。精舍。
嘉靖,每人一份,明天午时之前交到司礼监。”
陈洪应了一声,爬起来往外走。走到门槛的时候,嘉靖的声音又追过来。
“写不出来的,就不用当这个官了。”
陈洪出了西苑,脚下生风。
(请)
百官哄笑,陈洪受辱!
圣旨当天就发下去了。六部九卿、都察院、翰林院、六科给事中,所有在京五品以上官员,一人一份,驳海瑞的《治安疏》。
诏书措辞很客气——“海瑞妄,惑乱视听,着百官各陈己见,以正朝纲。”
客气是客气,但谁都听得出弦外之音。
陛下要你们站队。
午门外的值房里,炭盆烧得旺。陈洪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两条腿翘着,手里端着雕花暖壶,眯着眼看底下一排排官员伏案疾书。
笔墨声沙沙的,很整齐。
大部分人写得很快。驳海瑞有什么难的?把折子里的话翻过来说一遍就行了——陛下圣明,社稷安稳,海瑞以下犯上大逆不道,罪不容诛。
有几个胆子大的还加了料,引经据典论证海瑞精神不正常,建议送太医看看。
陈洪很满意。
一份一份收上来,摞在桌角。已经收了四十多份了,还在往上加。
书吏把最新一份呈上来。陈洪接过去翻了两眼——兵部右侍郎写的,洋洋洒洒三千字,核心论点是海瑞身为举人出身、不通经义,没资格评论国政。
行,没毛病。
下一份。
工部郎中写的,一千二百字,中规中矩,把海瑞比作东汉的祢衡,说他击鼓骂曹不过是沽名钓誉。
也行。
再下一份。
陈洪翻开封皮,扫了一眼抬头——
“臣国子监司业李清源谨奏:近月查办贪腐案件十七宗,追缴赃银三万两千余两,涉案官员名录及赃物清单如下——”
陈洪的手停了。
他把这份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三页纸。写得工工整整,数据详实。第一案是山东布政使司左参议侵吞赈灾银、第二案是南京太仆寺少卿虚报马价、第三案是浙江都司佥事吃空饷——
通篇没有一个字提到海瑞。
陈洪把折子拍在桌上。
“李清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