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廉在于本心,不在于衣衫补丁加更
三天。
马坤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三遍,每嚼一遍,心里就往下沉一截。
三天的工夫,够干什么?
够南京城里的官吏把自己活活折腾一遍。
消息传出去的
清廉在于本心,不在于衣衫补丁加更
匾额上三个字——“户部司”。
海瑞没进门。
他转过身来,面朝长街。
街面上疏疏落落走着几个人。有穿官服的,有穿便装的,远远近近都在往这边瞥。消息传得快——“那个人到了”。几个正走路的官员步子慢了下来,有的站住了,有的装作不经意地靠近。
户部衙门斜对面的茶馆里,五六双眼睛透过窗格子往外看。
海瑞站在衙门台阶下面,环顾了一圈。
他开口了。嗓门不大,但那条街安静得连风声都找不出来,每个字顺着街面滚出去,清清楚楚。
“本官自北而来,赴任南京户部主事。素闻金陵自古富庶,留都风华冠绝天下。怎么今日一见——”
他顿了一下。
视线扫过街边那几家落锁的商铺,扫过对面茶馆窗格子后面那几张躲闪的脸,最后落在不远处那三个穿着补丁旧袍的官员身上。
其中一个的绸裤还露着半截。
“——满目寒酸。满城皆似清贫寒士。”
街面上没一个人敢接话。
两个守门的兵丁直挺挺站着,连气都不敢出。斜对面茶馆里有人把茶碗磕在桌上,磕出一声闷响,再没了动静。
海瑞没停。
“诸位大人不必如此遮掩。”
他的声调平平的,不高不低,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不像训话,倒像是在衙门里念公文。
“我海瑞来南京,只做三件事。整肃户部钱粮,清查地方贪腐,理顺留都财赋。并非要强搜各家私产,为难奉公守礼之人。”
街面上有个穿绿袍的八品小官,腿开始发软,往后退了半步。身后的墙挡住了他,退不动了。
“清廉在于本心,不在于衣衫补丁。”
海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旧棉袍。
这件袍子他穿了四年。领口磨毛了,袖口开了线,肘弯上有一块补丁——是他妻子在世的时候缝的,针脚粗,线头没藏好,露着一截。
不是裁出来的补丁。是真磨破了,真缝上去的。
他抬起头。
“奉公在于行事,不在于闭门藏富。家中有余财,皆是正道所得,大可坦然安享。”
话锋一转。
“若是克扣公银、侵吞粮饷、盘剥百姓而来——”
声音没抬高,但街面上所有人都听见了一个字咬下去的力道。